这么一来,前头扔出来的锅,三皇子便是板上钉钉背下了。这些个联结党羽、窥伺储位、算计兄弟、挑事搅局的罪名,三皇子是跑不了了,皇帝本是几分怀疑半推半就,这下就变成了十成十。滔天怒□□帝会朝着他这个儿子撒,又会借由他这个儿子,朝着朝臣撒。
而成氏选中三皇子的理由,程知估摸着,其中之一,就有那份口供中提得最多的是三皇子,那二人同三皇子的联系也是最密切。
选三皇子,可信度高,容易布局。且三皇子带过兵,管过军队,本身就易遭皇帝忌讳,加之他性子冲动暴烈,有过激之举也可以理解。一切瞧起来都是顺理成章合乎情理。
程知先前猜测,成氏想要达到目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令选中目标畏罪自杀。一来有了行为范畴事实意义上的当事人陈述,二来死无对证。还未曾身负罪名的区区皇子,搞什么死于天谴并无价值。简单做实,引爆皇帝怒火即可。
方才程知比对过,三皇子心口插着的那把刀,若是由他自个儿持刀刺入,那角度、那手垂下来的位置,就恰好吻合。程知以为,幕后安排的人,正是在用种种疑点,引导查案人得出三皇子畏罪自杀这个结论。
成氏的对手是原朝,认定的阻碍是原朝,而成氏同原朝又是世间顶尖的聪明人,他们彼此间也知道这一点,那么,恰如程知上个世界应对北胡之主的手法,聪明人只会接受亲自得来的论调,成氏便要原朝自己得出结论。
成氏显然知悉皇帝的心思,看得出来东厂举动背后的含义,于是顺水推舟,放纵皇帝的恶意。上一世,借齐王之死挑动朝臣,这一世,借三皇子之死挑动皇帝,虽有不同,却是殊途同归。
这些,就是程知对眼下这桩事的合理怀疑。
至此,其实交差已经够了。没有证据不要紧,有说法就行了。真假也不要紧,真相夹杂在机谋诡异、较量算计之中,它本身已经不重要了。这会儿各方真正需要的,只是某些人认为的真相,只是某些人想要的结果。
只不过,程知并不想到此为止。她不想放过细节,她也真的想要搞清楚三皇子是怎么死的。
程知想瞧瞧,人工制造的天谴、查不出痕迹的暴毙,究竟是怎么批量生产出来的。若是死亡时间、死亡地点都没有被动过手脚,那么,深夜死在寝宫的三皇子,不是同之前死的太子一个情况么?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成氏是怎么在大内随意行事的?
再有一点,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点,聪明人总是想的多,成氏要借由原朝之口盖章自杀,绝不是三两疑点拼凑在一起就可以做到的。他们在算准东厂立场、皇帝心思的同时,得排除掉觉察其他可能性并找到蛛丝马迹的苗头。为了给出交待,为了迎合皇帝,原朝才会顺水推舟如了他们意。
这里头,不管成氏有没有错误评估对手的实力,至少都说明他们对自个儿毫无痕迹的手法颇为自信。那程知就更想要见识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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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可瞧不出程知此刻的思绪万千。她眉目不动,念头数转也不过几息之间。
一侧的便是。他正沉浸在程知话中之意里。听着程知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东厂的案子,浑身一震,先前觉着抓不到的点瞬间就通了。
东厂的案子,指的莫不就是近日沸沸扬扬的那一宗?那落到东厂手里的人招的会是什么供?手上微颤,只觉掌心都烫了起来。
手里的玩意儿是在三皇子的地方发现的,这岂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同三皇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