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渭南也随即坐下。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端着一副宗长做派。只成豫这一句看似随意的开口,此刻入得耳中,还是让他生出了些许莫名的意味。
撇去其间戏谑不予理会,柳渭南直接依着话中内容发问,适时露出一抹疑惑。
“世子不觉有些多余?”
“喔,怎么说?”
“世子你既是确定崔光召出身崔氏,为何不明言招揽?他对你信任,待你亲近,你也看重他的能力,对他颇有赞誉,又为何要多来这么一出?
崔氏同皇帝有灭门之恨,崔光召身负阖族血仇,对杨家父子必定恨之入骨。见他提及近日天家之事的态度,便可见一斑。而他又能说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能说出皇帝失道寡助,不慈不仁,这就并非迂腐顽愚之辈。凭世子的才智韬略,还不能将他收至麾下,令他折服么?”
柳渭南素有心机,这话也问得七弯八拐。可成豫是何等人,那是心比常人多一窍的,哪能听不出来这背后的意思。
眼前这位柳宗主,实则自负又自卑,昔日对闵行渊如是,如今对崔光召亦如是。
他方才一通叙述往事,又当着崔光召的面,说出云虚传功,说出托予宗门,想必是戳到他的心窝子,让他不痛快了。
纵是做戏算计,可云虚看重资质偏爱入门不久的崔光召是真,柳渭南自负资历本事却接连受挫于两位师弟是真。若不是云虚死得早,哪还有柳渭南安安稳稳继任天元的机会。
成豫心下笑了笑,面上半点不显。这样有弱点有的人,才适合为我成氏执掌江湖势力之首。
“招揽?我从无此意。”所以,你放心。这天下只要还有天元宗一日,那它就还是你的。崔光召没法同你争。
听着这超乎意料的直白,柳渭南眼帘微阖,还是同样的语调,“世子在他身上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只是要他能用。”
成豫言罢,倒是回忆了一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柳宗主你固然在某些方面能拿捏得住他,但你并不了解他。
杨端并不能够代表杨氏。即便崔光召对杀他全家的仇人恨之入骨,也不意味着他想颠覆杨氏朝廷。
你要知道,改朝换代同废立皇帝可是两码子事。行废立之举,是那个位子换个看得更顺眼的杨家人坐。拜他杨氏先祖所赐,在这大越天下,会大受影响面临倾覆之危的,充其量只会是死忠于杨端的那一小撮。朝堂的势力划分,世家的利益配给,不过此消彼长,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