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愧是父女。听罢女儿所言,徐楷静默了片刻,突然轻轻呀的一声,抚掌赞道,“以退为进,请君入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妙啊,妙,原朝手下竟有这等人才。”
近前的徐文蓁听得这低语,乐的扑哧一笑,引来徐楷侧目。
意识到失礼,徐文蓁轻咳一声,赶忙收敛神色,正了正表情,“爹爹,女儿当时也是这么个感觉,这第一反应就都尽数给了她。”
“此人姓甚名谁啊?”
“她叫顾绥。”
“顾绥,顾绥,”徐楷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蓁儿你日前要查的东厂探子似乎就叫这个名?”
“是的,便是此人了。女儿一个朋友同她有些…复杂渊源,女儿本是出于私人缘由探探她的底,没曾想就这么巧这回遇上真人了。”
“渊源?”徐楷也很会捕捉关键词,“那就不是仇人了?”
得到肯定回复,徐楷继续发散,“说起来,这个顾绥,要不是你此番特意去查,为父还不曾注意到原朝众多义子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女子。较之她那些个义兄弟,她倒是声名不显,颇为沉寂。”
“她以往多为探子,为杀手,自是不怎么出风头。可这一回,林御史的事情,她却不知怎的,被东厂那位派了出来。女儿先前乍然瞧见她,还以为由头在黄、钱、张三位大人,是月前那档子事引来的后续。
天元宗那边,因着三位大人之死,已是派出人手看护其他人了,可不像是无的放矢。只是如今又掺杂进太子的事,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林秉章也在其他人之中?你那两位做客林府的朋友,可是天元宗的人?”
……就知道。
徐文蓁无奈道,“爹您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徐楷微微一笑,“蓁儿,你可是在忧虑你那两位朋友从厂卫手上劫走了林御史?”
“……是。”同样的,缘何这样说这种问题在爹爹面前压根不必提。
“接下来必是京都戒严。不仅是他们一众人以及林大人的安危,还有众多可能遭受池鱼之殃的无辜人士。”
“唉,我儿说的在理,”徐楷面色陡然一沉,“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能一言撬起朝野动静的林秉章大人,撬起朝野动静,这就是关键。只是不确定是哪方动的手。接下来,接下来事情少不了。”顿了顿,“至于你那两位朋友,有江湖第一高手崔光召在,你也无需过于担心。”
“……爹,我本来不好告诉您的。”
“你哪有告诉为父,不是事情太明显么。”徐楷眼波一横,眸中蕴着笑意,“京都那是什么地方,敢闯进来的,不是无知无畏,就是有同厂卫交手的底气。大摇大摆待在林秉章身边,长街之上直接从廖开手里抢人,廖开一个先天高手吃了亏也认不出是哪条道上的,这底气可是足的很。扒拉扒拉符合条件的人,又是提到天元宗,又是你朋友,那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么。”
“……”爹您说的对,都对。
徐文蓁舒了一口气,“崔少侠果真厉害,只是,”还不能完全放心,“林大人本是廖开从东厂手里半道抢去的,眼下陛下震怒,誓要拿人,那那位原督主岂有不出动之理?崔少侠直面那位,也不知有几成把握。”
“皇帝确实把事情交给了东厂。为父听闻,廖开半夜进宫求见,皇帝赶在朝会之前急召原朝。这想必就是为从原朝口中得到准信。
皇帝从前还有忌惮,这会儿弄清情况,见着事情大发了,正如那个顾绥说到的,论做事,东厂较之锦衣卫,是深入进行与初初起步的区别,同样的,论能力,原朝较之廖开,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自己人不顶用,哪能不倚重原朝。
崔光召单打独斗碰上原朝不好说,可你不要忘了,他毕竟出身天元宗。那是天门之后,是威震武林的存在。”
“若只是两方斗法,局面倒还可控,可眼下这还多了横插进来的第三方。若是女儿猜测无误,成王世子只怕不日便要抵京。
天元宗素来保持超然,不轻易卷入朝中利益纷争,可也不知道这位柳宗主吃错了什么药,竟是同成王一系走的那般近。”
“成王世子?”徐楷听闻,眯了眯眼,“他会去寻崔光召?那林秉章相当于落在成王手里?”一个是好名争利的野心家,一个是分量极重的清流大儒,仿佛惊雷炸现,徐楷恍然间捕捉到了什么。
“这,……确实。崔少侠他们虽说对天元宗同成王的往来几乎一无所知,可他们对隐匿了身份的成王世子却很是信任。”
……
父女俩对视一眼,感觉到事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