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一抬头,便可瞧见赤兀极同晏五的身影。龇了龇牙,在火光的映照下,程知那染血的面庞,配合着嘴角噙起的一抹笑意,显得尤为渗人。
晏五周身一抖,两股战战,手脚冷汗直冒,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这不是人,这不是人!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方才那几下惊天之雷,是她?是她!她是怎么搞出来的?
晏五巍颤颤地瞧了一眼赤兀极,这位北胡之主,昔年的枭雄人物,再也忍受不了这般挑衅,红了眼,提着刀,径直率兵冲了上去。
晏五本想出声制止,周诩之鉴在前,他这般不是正中傅徵下怀,把自己送到对方手中?念头一现,晏五便立即打断。且不论赤兀极平素性子,就这会儿他已是失了理智,哪能听得进反对意见。
这几下犹豫,人便远去。
晏五脑中飞速思索,眼神闪烁不定,不过几息,便生出了撤退之意。
动了动缰绳,马蹄原地踏了几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权势富贵,哪及得上性命重要。继续待在这儿,说不得便要与赤兀极陪葬,傅徵可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赤兀极折了便是折了,天下之大,哪还没有容身之地。
晏五很快做出了取舍。一拉马缰,后退几步,便从一侧悄悄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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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厢,赤兀极再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眼中只死死盯着那一个人。
都是冲着对方而去,很快,两人便战至了一处。
赤兀极长刀从斜里劈下,程知此时正解决身前数人,便是腰间一扭,矮下身子,仰头避过。赤兀极一刀落空,招式还未用老,便迅疾变招,随即手腕翻转,刀锋上挑。同时,猛地一夹马腹,借着冲势,直指程知腰间,横削过去。
这不过一息,第二刀已至。只是于程知,已经足矣。
程知刀尖恰恰扫过方才那最后一人的脖颈,便反手后撤,噌地一声,格挡住袭来之势。
“大汗好气魄,竟是亲身上阵。”
“废话少说!”
赤兀极二次受阻,第三次举刀欲砍。可空出手来的程知,却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既如此,那这场战事到此,也该结束了。”
程知紧了紧刀柄,出刀,直接同赤兀极对砍。
兵器相击的瞬间,赤兀极手中长刀寸寸碎裂,而后化作粉齑。那双持刀之手,只觉有大力侵来,突地巨痛,软软垂下。同时,胸腔一震,嘴角溢出血渍。
数息之后,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坠落在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程知随手挽了个刀花,收势垂刀,刀尖直指赤兀极,沉声喝道,“都停手。你们主帅已被生擒,全部都停手。”
周边围着的一圈胡人士卒,眼见自家大汗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这个汉人轻轻巧巧地挑落马下,面上极度惊骇。呆滞了半响,不敢动作。
耳闻这一声的杜玉,这会儿脑子在线。不需程知多做吩咐,便赶忙跟着翻译复述,足足重复了好几遍。
杀声震天的战场上,顿时为之一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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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天际露出了一抹白。
程知负手而立,站在北胡营门附近的高处。瞧着远方,无声叹了一口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尘埃落定,接下来只是收尾的事情了。
此处的胡人军队,溃逃的溃逃,投降的投降,剩下负隅顽抗的,被傅家军清理了个干净。总之,北胡王庭已经按照原定计划拿下,彻底落入自己手中。而赤兀极也被关押起来,卸了他的手脚关节,又有人看守,闹不出什么乱子来了,只待回京献俘就是。
……
“主上,”杜玉行至近前,唤了一声,语带迟疑。
“何事?”
“属下发现,发现……”
“晏五也跑了?”程知不待杜玉继续支吾,直接替她补上了后半句。
“……主上英明。”习惯就好,不必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倒是反应快,许是跑着跑着,跑习惯了。”
“这一战,重点在赤兀极。北胡之主没跑掉就行。”程知回过身,顿了顿,“你原先说过,赤兀极是能屈能伸之辈,若是情势危急,他未必会死守王庭。
只可惜,这一回,没有时间,也没有理智,来让他判定是否危急。他只记得他是叱咤风云的北胡之主,却忘了我是什么人,忘了同我交手的下场。”
“……主上英明。更遑论,这并非寻常境况。主上雷霆之举在前,赤兀极若退,那岂非是坐实了主上之言?赤兀极统御各部,素来以神子自居,岂能见得主上展示神迹?”
程知轻笑一声,“玉儿知我,这也算是效用之一。我是不会容许赤兀极跑了的。”
“……”
杜玉脑中几个念头浮现,此刻,便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那晏五呢?主上可要下令追击搜捕?”
“不必。”
“……”不是吧?你居然容得了晏五逃脱?那你可真是够痴情、够大度的,人家都这么大阵势要取你性命了,你还能愿意放过他……
杜玉这边诽腹未完,那边程知督了一眼身侧女子闪烁的眼神,便随即接上,“晏五跑不了的。”
“……啊?”
“晏五同北胡残兵可是不同。那些个溃逃的兵马,还有可能跑得了,而晏五,那不可能。”
“……”
“胡人可以往草原深处跑,而晏五呢?他可没在草原上过活过。草原深处有荒漠,有野兽,有恶劣的地形环境,有极端的天气情况,这哪里是养尊处优的晏大人应付得来的。他一定会往外头走。”
“……”
“虽说我早就告诉过他,大周军队已向草原进发,可他许是忘了,许是没当回事,许是会以为大周军队只是正面出动。”
“……”
“他先前位处王庭以东,我们行军是由东向北。他约莫会认为我们打从东边来,他估计是不敢走东边的。
剩下的,很大可能,他会往西边去。西路,那是冯平,那可是位猛人、狠人。我估摸着,冯平也快到了。”
“……”
“等着吧,若是我料错了,晏五当真跑成功了,那也是他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