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女(一一八)

晏五眸子一缩,伊丘?

确实,这档子事情,近日来颇为闹腾,竟是能够在赤兀极眼皮子底下掀起了些许水花。只是,赤兀极手段强硬,但有异动苗头,惹他生疑的,尽皆被他杀了个干净。这事便这般被他强压了下去,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提及。

然而,晏五心下嘲弄,那个伊丘,当年侥幸捡得一条性命,龟缩苟且了这么些年,怎么就偏生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还周谦应了?大周军队出动?

只怕眼前这人出力不少吧?

自上一回周谦登极大典,晏五便是明了,傅徴其人,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不但修为绝顶,心智不凡,手段更是卓绝。

晏五心惊之余,不欲与之硬碰。加之之后,郑铎那般迅速便背叛了自己,回过头来,立马就给周谦充当起了马前卒。自己在燕北二十余年的经营,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周谦之势已成,晏五自觉已无后路,在大周再无立锥之地,便索性横下心来,带着仅剩的人手前去投奔赤兀极。

晏五带去的投名状之一,便是傅徴当日放言的那一句,要使得燕北以外的广袤草原上,也插满大周王旗。

赤兀极暴怒,与傅徴,一有重创他主力之仇在前,粉碎了他准备多年的南下美梦。二有口出狂言之恨在后,称其为区区匪寇,羞辱他一手创建的北胡。因着傅徴之故,赤兀极倒是对自个儿产生了些许同仇敌忾的意味。也没多提旧事,便欣然接纳了自己。私底下还颇为温情,以甥舅相称。

而对外,只说大周内斗,迫害臣子,他赤兀极爱才惜才,予以庇护。

晏五自是清醒,晓得他野心犹在,只待休养整顿,再寻时机。自己既是执掌燕北多年,熟知情况,又曾与傅徴交手,留着自己还有价值。

晏五便是这般,在北胡王庭待了下来。平素怕引起赤兀极猜忌,并不敢公然打探消息。只是,这一回,伊丘现身、大周出兵、傅徴挂帅,影响太大。

胡人士卒听闻沂城一战傅徴战绩,有不少都生出畏战之意。赤兀极一边杀人立威,不许军中散播沂城之事。只说傅徴女子之身,不过武艺好了些,占了城池地利,善于耍弄诡计,周朝实是无人可用。其来到草原,与北胡军队正面交战,便是自寻死路。一边使出哀兵之策,激发士卒仇恨,使得众人立誓要为战死勇士报仇,让汉人有来无回。

这般动静,晏五如何能够不知?如何可以不知?

不过,关于这场战事,晏五此前并算不得忧心。

晏五虽说也知傅徴厉害,却更是清楚周朝上下官员将领的心思。以大周情形,能守住国土不失,便已是很好了,哪里来的本钱开战。傅徴只怕是要借着发起战争,攥取兵权,以便在朝堂站稳脚跟。

只是,直至此时,傅徴突然出现,出现在北胡王庭,出现在自己面前,晏五却是心头大震。

此处,可是赤兀极腹心所在,她傅徴是怎么闯进来的?先前也未曾有听闻大周军队逼近的消息?

且她人既是出现在了这里,她又是意欲何为?

……

晏五几声喘息,几下心思轮番浮现。眼神微动,杀念恨意一闪,便是放弃无踪。报仇雪耻的事情,还是留待日后,眼下保全自己,怎么脱身,才是关键。

这人一人屠一城的传说,自己是没得见到,但她制服周诩的场面,可还历历在目。自己这些人马,可估计不够她看的。

晏五向来看得清形势,这会儿便是抬眸,定定地瞧着眼前这人,语气和缓,“傅大将军年少有为,不但继承父志,光耀门楣,还更进一步,掌兵符帅印,实是可喜可贺。”

这人没有不发一语便动手的习惯,还是很好的。

“只是,大周军队既是就位,阁下身为一军主帅,缘何不坐镇军中,反倒是现身敌方重兵包围之处?”

不管你意欲何为,你总不会是冲着我来的。你在此处多做耽搁,都不太妥当。不如赶紧别过,你自去做你的事情。我可一点都不想同你叙旧。

故而眼下要务,是要搞清楚傅徴的意图,这才好有的放矢。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利用的,都好说。

“多谢,同喜。

我傅徴贯来喜欢现身敌方重兵包围之处,这又不是第一回了。我这人追求效率,讲究更快、更稳、更准。”

“……”晏五很明显想到了沂城之战。这人几个意思?莫不是想要擒贼先擒王?她这是又想来穷尽一人之功?

晏五思衬一二,先不说王庭守卫重重,她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只说她既是来了,那赤兀极的消息,北胡的动向,想来对她有用。自己倒是可从此处下手。

眼角余光督过一旁杜玉,她这会儿还活着,能处在傅徴身侧,能被傅徴带着一同前来草原腹地,想来便是出卖了自己,出卖了赤兀极。傅徴能到这里,说不定和杜玉不无关系。

傅徴能暂且放过一个北胡细作,同样的,自己同傅徴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她就算要取自己性命,也不急在一时。

沉吟几息,晏五斟酌开口,“那不知傅大将军要如何更快、更稳、更准?”

作者有话要说:

事情就是这样了。前面有隐晦提过,上一世文蓁赴死之后,晏五的行事,所以,……

我还是比较喜欢用名字搞事情的。

程知表示:你们尽管猜吧,我自己的路数,也是靠猜。

……

这里最后,程知同学叹了一口气,晏大人,你是不知道你这短短几句,立了多少f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