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女(一一七)

程知相助这先头几人迅速恢复体力,便将余下绳索尽数放下。先上来的给后头攀登的搭手助力。

就这般,数个时辰后,山顶上这一片便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

待到最后傅石出现复命,程知便下令集合,列队报数,清点队伍,准备继续进发。

……

越过山顶,接下来,又是一段陡峭险壁。

循着前例,程知令众人几个一组,依次下行。因着向下,高度约莫也只是方才的十之六七,速度便快上许多。

这整个草原的地势,总体上是由低至高的。也就是说,赤兀极的老巢,比之其余胡人位置分布,算是位处高处的。所以,翻过山顶,再下山,路程的垂直距离就应是要短一些。

中途再经过了一回天黑天亮,程知一行终是见到了些许不一样的景物。目之所及,众人似是瞧见了路的尽头,瞧见了这山底下隐约有若干白色物什错落分布。

依程知目力,自是可以分辨出那是胡人帐子。只是,这耗时,比自己预想的要久。这下山的路,也不知弯弯绕绕了多少。

程知抬头,估摸了下时辰。眼下这天还亮着,一会儿到了底,应是天将暗,还有点时间休整下队伍。待到日头彻底降下来,便可趁着夜色,全力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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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时辰后,程知掐准时间,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行至山谷平地。不远处,便可见着胡人帐子,数目不在少。因着腊月天,外头只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

程知摆摆手,示意众人借着山体丛木遮掩,原地调息片刻。

“杜玉,赤兀极便是在此处了?”

杜玉被这一声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愣愣向身侧望去。眨了眨眼,一时间过往与当下交织。

开口这人,是傅徵。我现在,是同她在一起,随她重返故地。哦,不,是彻底颠覆故地。

杜玉思绪翻滚,心下突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置乎?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恩就是恩,仇就是仇,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也不会忘却。终有一日,我会让伤我所亲、所爱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

杜玉嘴角一撇,眼中冷芒一闪,“而今,我们脚下踩着的,可是赤兀极眼中的神山圣地。我一卑微贱奴,昔日怎会有资格靠近?

不过,我还是可以确定,前方确是北胡王庭无误。只是,一来,这具体方位,得要星子亮起来才好判断。二来,这实际距离,因着草原上近乎一马平川,后头又是山势连绵,人眼所见恐是作不得准。寻常人会下意识低估间距,偏差还会比较大。”

程知默默伸手,刮了刮身后岩壁。触手干燥,少有苔藓。

“我们眼下,约莫是处在东偏南的位置。若无意外,赤兀极的王庭,应是在我们西北方向。其他的,既是进入了这神山圣地,那距离再远,也不会相差到哪里去。”

“……啊?”你是怎么得出来的?这就有结论了?

“我们先前,最后一回见到日出,是迎着它的方向赶路的。而方才日落,却是相反逆着来的。”

程知一把抓着杜玉的手,往岩壁上抚过,“你感受下。”

“……”什么鬼?

“如今是腊月里。冬季日出,方向大体是东偏南;日落,大体是西偏南。

再者,这一路下山,我有观察过树木枝叶长势,约莫可以确认,我们后头一段,基本是在向南走。

依我估计,这阴山山脉,横跨东西,连接南北,而这一座乌尔朗日格恩里斯山,应是恰好半包裹住了北胡王庭。

我们许是走过了头,从西边走到了东边,从南边走到了北边,又向前回绕了一段。”

“……”

程知扫了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该要动作了。”

又侧头督了一眼杜玉,“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们这会子离北胡王庭,说不准距离还有些远?我们待会儿过去,若是不能在天明之前结束战局,那可有些被动。

你这一脸不信的表情,莫不是还想等上一个时辰,见着北辰,以做确认?”

“……不,不,不,主上英明!属下方才这是只顾着钦佩仰慕,一时失了反应。”

杜玉只是回忆了一下,以往太阳都是怎么升起落下的。傅徵讲的是对的。而且,这厮还一路观察,还树木枝叶长势,简直了……

“那好。据闻胡人帐子一般开在南边,我们这便去剿一个营地看看,做个验证。”

“……主上英明。”

……

程知直起身子,缓缓抬臂,猛然挥下,低声喝道,“行动。”

前方星星点点的亮光,正在燃起。这一支渴盼多时的队伍,待得他们首领一声号令,便宛如憋急了的猛兽,猛地扎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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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