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之初,朕抓大放小,各地施行,看似效果颇佳,实则问题重重。多少地方豪强隐匿不报,户等不实;多少世家大族弄虚作假,借以谋利,许卿想必心中有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绝不容许,朕颁布的法令成为一纸空文。朕也绝不容许,朕治下的子民视法律如无物。
一年之后,朕会践行昔日之议,按照两税法的规定,调整户等。此项事宜将从重新清点财产开始。朕要你主持,就从你许氏开始,丈量土地,清算造册,为天下表率。严氏也是一样,朕会让严骥为你副手。”
“臣,遵旨。”以许氏对付世家,好筹谋。罢了,既然你注定会成功,我便舍命陪君子。千百年后,青史之上,名臣之列,或许还有我许济昌一席之地。我大概隐约猜到赵昊为何会听命于你了,同样是清丈土地,同样是赋税改革,他没有做到的事儿将会在你手上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件事,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许济昌的戏份要结束了,接下来基本没他什么事了。下面收尾,就是我文蓁的专场了。
许济昌这个人,刚出场的时候我就说了他存在感蛮强的。这么处理他,我觉得还蛮合适的。
小剧场:
文蓁冷笑,咬字加重:你最了解的和最了解你的,都齐活了,很厉害嘛。
程知无辜,义正言辞:这都是套路,官场往来嘛。真正的,什么是了解?了解就是知道手速,知道体力,知道快活的地方,知道胸口有痣。我这一生,只知道你怎样能最快活,也只有你知道我胸口有一颗痣。
……
文蓁耳尖泛红,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胸口哪里有痣?
程知深情凝视:有,有一颗朱砂痣。因为有一个人,侵入我眼,植入我心,便成了我眼前的明月光,心中的朱砂痣。
……
“陛下明鉴,罪臣万万不敢!”许济昌斟酌请罪,正是神思紧张,没曾想却突然听得这一句,更是骇得一跳。
“唔,丞相你不必紧张,朕不过是随口感叹。毕竟我大晋两代皇帝都是丞相你自个儿选的。朝三暮四,前后矛盾,这般自打脸面的行为可不像丞相所为。丞相你也不必口称罪臣。”
“…臣不敢。”我可不知皇帝还能随口感叹,从来只听说君无戏言。可这又不像是在罗织罪名。如今局势皆在她掌控之中,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没这必要。是了,她已是胜券在握。她善识人心,她滴水不漏,再和她绕圈子根本无甚用处,不如单刀直入。她能用赵珏,能用赵昊,便也能用我许济昌。
“昔日,臣曾向陛下立誓,臣与许氏,为陛下马首是瞻。臣数年所为,尽皆在践行当初誓言。而今子孙不肖,罪责在臣,臣不敢乞求陛下宽宥,只是恳请陛下看在许氏一族一向忠诚事君的份上,为我许家留下一脉香火。”
“喔?丞相你既是提及昔日,那么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昔日,你舌灿莲花,朕便保下了前皇后,保下了你许氏。而今,你还可以再来一回,说服朕。
朕不妨告诉你,父皇曾两次对你心生杀意,是那种恨不得抄家灭族、挫骨扬灰的杀意,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最终,是朕,阻止了。
朕也不妨告诉你,自朕登基以来,前前后后好几拨人想踩你下来,好取而代之,奏章堆满了桌案。后来,是朕,驳回了。”
许济昌霍然抬头,见着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明白到,这是要到摊牌的时候了。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
许世颐狂妄愚蠢,不忠不孝,怎堪为我许氏子孙?我许氏一族,一向顺应天道,效忠正主。陛下雄才伟略,正是天命所归,臣惟愿肝脑涂地,助陛下成就王图霸业。
臣居于相位,总领百官,不敢说才华过人,不可取代。只是有一点,臣敢放言,满朝文武,论体察圣意,皆不如臣。
昔年,陛下踌躇满志,政令频出,欲执掌山河,大治天下。臣便打消陛下顾虑,上献民意。
年前,陛下志存高远,制衡各方,欲改祖宗之法,推行新政。臣便与严氏携手,全力支持。
臣虽不才,却也能看出陛下深谋远虑,功在社稷,必可使万民归心。”
当初你想夺大位,你想做皇帝,却又顾忌名声,顾忌清流。那我可以煽动民意,制造祥瑞;我可以让你做足姿态,占够大义。这正是我许济昌所长。你方才提及旧事,无非是想告诉我,劝进之功算作筹码,已经用过一次。而这回,事情更为严重,筹码也得足够分量,是么?
许济昌思及此,倒是多生出些许自信。陛下,这便是我此番底气。你布局落子,举重若轻,可我却能明白你行事深意,明白你智慧才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