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对他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晚上,陈阳留在三星山岛。
已经离开东海的众人,情绪都不佳。
吴中仙脸颊高肿,戴了一顶鸭舌帽,一副口罩,把自己遮住。
“回去吧。”许云阳盯着他的脸,说道。
吴中仙摇头:“我去一趟北邙。”
许云阳道:“你这个样子……”
吴中仙道:“就是这个样子,我才不能回去。”
“难道你要我去师傅他们面前哭鼻子,让他们给我找场子?”
许云阳张了张嘴。
吴中仙是个要面子的人。
换个人,今天在陈阳手底下吃这么大的亏,估计就回去告状了。
他不会。
他宁愿没人知道这件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要是有能力,他真想把知情者全给灭了。
就算要找回场子,他也不靠别人。
熟知他的性格,许云阳说道:“一起去吧。”
“嗯。”
吴中仙没拒绝。
他的伤势不轻,脸上的伤是小,主要是肚子上那个剑伤。
太重了。
长剑直接把他给捅了个对穿,现在稍稍呼吸一下都疼,咳嗽的时候都有血沫子往外冒。
“这事情,你不许对外说。”
“嗯,不说。”
“你发誓。”
“我……”许云阳翻着白眼,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只好发了个誓。
吴中仙道:“我听说,他的秘法,需要大量的信仰支撑。”
“我也听说是这样。”
“你说他哪里弄来的信仰?道门香火旺盛的道观就那么多,他是不是从哪里偷来的?”
“谁知道呢。”
“那你说,他秘法从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秘法,你们天师府也没有吧?”
“怎么没有?”许云阳有点不乐意了:“天师府的雷法,可是和茅山符篆,武当山剑法齐名!”
吴中仙道:“我说的是秘法。”
许云阳道:“请神术不是秘法?”
“不一样。”吴中仙道:“他的秘法,根本不是我们常规知晓的秘法。谁都知道信仰是好东西,但这么多道观,每天承受的香火,都是供奉给那些神仙和大前辈的。活着的人里,能承接香火的,我真没见过。”
许云阳忽然沉默。
几秒钟后,说道:“你忘记山神了?”
吴中仙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是啊,山神那家伙,也能承接香火。”
“但还是不一样。”
吴中仙摇头:“他就算承接香火,好像也只能在那山里施展神通吧?过了那座山,我打他就跟打地鼠一样。”
“呵呵,你当他面说这话试试。”
“我当他面还是这么说!他就是不如我。”吴中仙不屑一顾。
……
第二天,早晨。
陈阳睁开眼睛,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间屋子平时是楚清歌居住,昨夜架不住楚清歌的热情,陈阳只好睡下来。
他推开门,没见到楚清歌的身影。
围着屋子绕了一圈,还是没见到。
远处有弟子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热腾腾的早饭。
“陈道长。”弟子道:“吃早饭。”
“哦,谢谢。”
陈阳问:“见到楚道长了吗?”
弟子道:“楚道长出海巡视了。”
“出海?”
“嗯,对。”弟子放下早餐,就走了。
陈阳看着双人份的早餐,又看向海岸。
大师姐可真尽职尽责啊。
他没有动早饭,打算等大师姐回来一起吃。
他回到屋子里,白青山终于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因为身体不断传来的疼痛,脸庞持续的抽搐。
“白族长。”
“陈真人。”
白青山勉强站起来,用力吐了一口气,好疼。
渡劫,真不是人受的灾啊。
不过,总算是渡过去了。
可喜可贺。
“感觉如何?能走动吗?”
“没问题。”
“那我们今天就回去。”
他们从屋子出来,白青山望着岸边的龙尸,一阵发呆。
“这是……”
“你渡劫后,东海一条龙鲤也渡劫,他想杀你,我就斩了他。”
白青山点点头。
陈阳说的轻松。
但他能看出其中的风险。
眼前的,是一具龙尸。
化龙的龙鲤,哪里那么好对付?
而看陈阳,一点伤势也没有。
这位陈真人,手段当真不俗啊。
一直到中午,楚清歌才回来。
带了两只无垢的大妖,还是活的。
陈阳围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大妖转了两圈,问道:“楚道长,他们怎么了?”
楚清歌道:“攻击渔船。”
“哦。”
大师姐的工作范围真广。
不过这些大妖也是手贱,没事攻击渔船干什么?
人家招你惹你了吗?
就像他们不会没事闲的蛋疼去杀刚开灵智的精怪,大多数妖也不会找普通人的麻烦。
但架不住就是有这种喜欢作死的妖,以戏谑不能反抗的普通人为乐趣来源。
楚清歌把剑丢出去,剑围着两只大妖转来转去,似乎在纠结从哪里下手。
“今天离开吗?”
“嗯。”
“我就不送你了,这里交接之后,我就去陵山。”
“好。”
三星山岛的弟子又送来了热菜,他们吃完后就走了。
直到他们离开时,那把剑还在围着两只大妖转。
他看见,那两只大妖,已经被折磨的崩溃了。
要杀要剐给句准话,别刺激我们的精神啊!
乘船回到岸边。
白青山路上问道:“那位是仙人洞的楚道长?”
“对,楚清歌道长。”
“我听过她的道号。”
白青山道:“现今的道门大前辈中,楚道长,大概是最低调的一位。”
“的确很低调。”陈阳有时候也很不解。
大师姐明明天赋极佳,而且各大道观的住持,真人,都可以说是承过她的人情。
甚至有许多有名的真人,年轻时候跟在她身后修行过。
这样的地位,却不争不抢,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俗世神仙。
她是要斩七情六欲,走无情无欲道吗?
可那不是小说里写的道吗?
大师姐不会小说看太多,信以为真了吧?
“我听说,楚道长之所以如此低调,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陈阳很好奇,白青山似乎知道一些。
想想也对,白青山活的可比楚清歌久。
肯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白青山道:“我曾跟随一位道门大宗师修行过一些年月,也在儒教、佛门圣地听过讲经。”
“道门的弟子,到了一定的地步后,他们会逐步的与世俗保持距离。”
“那位大宗师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修行半生才明白,修行的意义,其实还是为了自己。”
陈阳不置可否。
这话,对也不对。
还是要分人。
若如此说,那自己师傅,两位师叔,修行这么多年,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白青山道:“努力不沾因果,杀人必扬其灰,遇事不冲动,凡事谋而后动,从不轻易让自己涉足危险之中。”
“有机缘就取机缘,无机缘,可以抢,抢必斩草除根,扫除一切威胁。”
“最重要的,是安安稳稳活下来。”
陈阳听的张着嘴巴。
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怎么……这么的阴呢?
他实在是无法将静若处子的大师姐,与这种阴险老辣的老阴比联系在一起。
他试着在脑海里,将这样两份形象融合。
发现融合后的形象,实在是有损平日大师姐留在心底的那份美好形象。
“陈真人。”
白青山回头看向已经看不见的三星山岛,声音下意识的压低了,说道:“修行到了楚道长这等地步,其实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他们见惯生死,大多数性情淡漠,没有俗世的善恶之分,行事全凭内心利益驱动。这种人,能少接触,一定少接触。”
人是群居动物,只有长期和人生活在一起,才能叫人
他见过几个,在道门、佛门,甚至是散修,仙门中,都有极高地位的修士。
他们有神性,但那不是人性。
神性,是高高在上的,是藐视众生的。
与那种人待在一起,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能掌控自己。
若非陈阳为他护法,他也不会说这些明显不合适的话。
但这的确是白青山发自内心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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