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姐姐如今还呆在侯府吧,哪怕心里别扭着,也不肯离开那座空阔的牢笼。
她得知傅忌死讯时已经晚了,邓夫子骑着照影快马加鞭,可还是晚了,听他的意思,傅忌是死于心疾,跟她一样,自打从琉璃殿上跳下来后几乎就成了半个废人,数不尽的汤药吊着,等哪一日再也灌不进去了,也就到头了。
吕嫦云都不敢想象,姐姐当时就陪在傅忌身边,她看见心爱的人死了,究竟会有多难过。
她难过的或许并不只有傅忌的死,还有她自己;
生命的消逝最是悲凉,靠爱延续只是一种美好的念想,凡人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她们都无能为力。
起风了,不知道今年的雪何时才下。
吕嫦云喜欢雪,想看雪,可她心里却总是惴惴不安,怕再没有下一年。
她害怕自己没时间了。
吕嫦云的难处不比任何人少,可理解她的,也许就只有邓夫子一个。
在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后,司针局的人也适时地量完了身量,凤袍需要赶制,可八幅裙却不用,贵妃如今要什么有什么,何况区区两身衣服呢?
公孙嘉奥过来时毫不意外地又看见她底下人拌嘴。
药罐子寸步不让,别的什么都好说,唯独喝药一事,再议再议。
是的,吕嫦云又被清滟欺负了。
她明明记得不差,早上才刚用了胡御医的药,怎么晌午刚过,她刚把帕子上的字给绣完,济贵人带着茂贵嫔来送了块沉香的功夫,面前就又搁了碗热腾腾的苦汁,相思子的苦和黄连的苦还不一样,先甜后苦,宛如相思入骨,光是闻上一闻,就能让人从底下往上冒酸水。
病人嘛,什么都不想,整日就想着吃些甜的。
只是清滟一直牢记着邓藻良的叮嘱,有如参照祖训一般,从来都不敢忘记。
换做静香或许还会心软,趁着旁人不注意给吕嫦云抓两颗蜜饯带着,可清滟却不会。
公孙嘉奥哪有不明白的,知道她这是又借故不肯喝药,一挥手便叫清滟退了出去,自己亲自端了药盏上前,含笑道:“爱妃当初顶撞朕的魄力哪去了,一碗药而已,也值得你跟底下奴才置气。”
“清滟她骗我”吕嫦云不知道她斤斤计较的模样很讨人喜欢,只一味盯着那药,正经道:“这药苦的很,胡御医也说了,一日至多两顿,再多的臣妾就喝不下了。”
可能在她心里罚跪都好过喝药,怎么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却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孩子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