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云看见孩子一直都是温柔的,就是力气不够,抱四皇子一下没抱起来,反倒被他拿手用口水糊了一脸,我在嫦云身边别过脸,觉得这孩子真是不讨喜,得亏没糊我脸上,不然我大概又得把他随手扔出去。
情人还会闹别扭,但亲人却从来都没有隔夜仇,记不清是谁先服软,但我们俩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会吐槽齐开霁送来的糕点越来越难吃,嫦云也会叮嘱我少往外走动,可这样的话我们俩都没怎么听进去,若是走出这道宫门就能高枕无忧,嫦云又何必一趟趟的来回宫中,今日是在颐夫人那儿,明日又约了结伴去探望平阳翁主,翁主是个好人,但好人没好报,翁主的家在平阳,孩子在平阳,驸马也在平阳,而她却只能在宫里枯坐,常常一坐就是半天。
记得嫦云有一回看了她回来,踟躇半晌,才半是惋惜半是感慨地对我说,她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只瞧见翁主孤坐的背影,就回来了。
仅仅一个背影,就已是满目萧然。
颐夫人是及笄了就被昭圣皇太后下旨嫁过来的,嘉世公主老早就死了,她连个娘家都没有,自然也不必奢求她对故国覆灭有多深的感触。
可翁主,却是实打实的可怜了。
我想,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们一些,对不住嫦云更多一些,她一个人扛起了复国的大计,又将仇恨埋在心底,而我在这之前,就只会借着傅忌来逃避,把这样残忍又无奈的现实通通丢给了她一个人去应付;
作为姐姐,我还真是很没用啊...............
嫦云是我的妹妹,可以说这世上除了她,也没人愿意这样包容我,还敢和我说怄气就怄气。我们幼年丧母,如今又丧父,剩下的就只有彼此,我气她与虎谋皮,她怨我沉溺过去,我们两个原本是很合得来的,只可惜方枘圆凿,生性就是不同,倒后来渐渐地都有了自己的棱角,虽不至于渐行渐远,可终归是合不到一块儿去了。
仇怨能放的还是要放下才好,当初的我或许还会干笑一声,说翁主横行了大半辈子了,也会有栽下去的一天,可如今的我过得很累,每天都非常非常累,翁主性情刚烈,舍得一身剐,宁可坐孤城,我自问比不上她,甚至我自己都和公孙氏的人牵扯在一处,纠缠不清;
我早就没什么立场去嘲笑他人,遑论是说风凉话了。
“这雨总算是停了,再下下去,好容易屯的桂花蜜都要被淹了,再重做一坛又得等到明年”我对着嫦云发牢骚,桂花蜜我不喜欢吃,纯粹是嫦云爱吃甜的,我才肯动手给她做,以及我刚才发牢骚的重点其实并不在桂花蜜上,而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