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整个乾寿宫便是万松雪一人说了算,喧宾夺主,抢占先机,只等她左右弹伏了淑妃和傅宝音后,才悠悠然地转而朝向邬太后,看似是问询,实际却已经有了主意:“依臣妾说,倒不如先证实了这宫人的错处,等人证物证全了,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可好?”
邬太后拈着十八子的绿檀佛珠,根本没将万松雪不漏痕迹的挑衅放在心上,只是沉默片刻,道:“既有人证,那便带人证,淑妃说了不算,颐夫人心肠又太软,你好歹是皇帝身边最老的老人,她们不公正,自是要由你出面来主持的。”说罢又拈了几颗珠子,道:“只一样,哀家年纪大了,已茹素七年,更见不得打打杀杀的活计,你自个儿掂量着吧。”
万松雪称是,于是一挥手,外头不多时便带了人证进来。
我一直弓着背,背着手总是不能保持平衡,可转个头却是可以的。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人证竟然是小路子!!
小路子不看我,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看我,他一直是很机灵的,不亚于小橘子的机灵,否则我也不会叫香桃子和他去负责嫦云的汤药,可这会儿的小路子却完全变了一个样,胆小,怕事,和我一样的贪生怕死。他一见到太后和瑀夫人都在上头,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就咣咣地磕头,哆嗦着,口齿也不复从前那样伶俐:“容禀太后娘娘和各位主子,奴才在毓德宫不过是个负责汤药的小太监,璟妃娘娘前头在含凉殿受了大罪,月子里落下的病根,膝盖头上又紧跟着跪出了毛病,太医院的胡院判专开了药,叮嘱说一日两顿,少一顿都不行,奴、奴才记得,瑞姑姑十天前还说她身子不爽,私底下托了奴才偷偷抓了些药,奴才本不懂这些,可姑姑要的药材便是太医院的专侍煎药的内侍都很奇怪,说、说决明子和瓜蒂寒性,女子若有血不归经之症,还是尽量避开些好.........”
见人证和口供算是齐了,瑀夫人又先开口给这事儿定了性,还把罪名怪到她和颐夫人身上,淑妃也不好再托大,直接就开门见山,适时地把皮球重新踢了回去,道:“这奴才记性倒是好,可臣妾难免疑惑,那决明子是利血祛热的好药,与瓜蒂一同煎服,却是伤胎的利器,若是这奴才说的是实情,那这宫人若是专要了这两种药材,她图的是什么?”
万松雪在上头冷笑一声:“自然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急着要想法子规避吧。”
“可这,终究是不妥呀.......”傅宝音原想出言游说一二,可惜淑妃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径自继续道:“入宫前曾研读女记,偶然在上头见一记闻,说是前明太宗有一宠妃孙氏,贵比副后,苦于膝下无所出,太宗废元后胡氏,可孙氏却一直不得登临后位,后其阴夺宫人罗氏之子,才最终问鼎皇后之位,足可见其奸猾,实为狡诈之人。”
淑妃泼了脏水,却还不忘做好人,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是好人:“虽说臣妾同颐夫人都相信璟妹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传人来验一验,太后娘娘说呢?”问的是太后,可看的却是瑀夫人。
不能验,一验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