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意不可违。
他能做的,便是完成吕将军最后的愿望。
邓藻良争不过天意,却能看明人的面相,当初的豫王的确是个豁达的人,可如今也变了,到底是被权利迷了眼睛,当初还能与二小姐匹配,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只怕如今的满腔热血,最后也免不了随着权位的攀升而逐渐消融,直至变的与当初的傅忌一样,自负且多猜忌。
今早傅森有些心不在焉,与众将领商议时频频的出神,问起为什么,只说是这几日忙着清点粮草,有些疲乏,等他回了营帐后,便有一纤弱女子上前来服侍洗漱更衣,豫王府在与吕家定亲前,傅森也是有过一两个侍妾的,可自从收了吕嫦云的做的荷包后,便不再理会过旁的女人,如今这个伺候他起居住行的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贺缇骑两个妹子里的一个,底下军士及幕僚见得多了,便道豫王果然还是看中那般温柔贤良的女子,唯有站在当中的邓藻良知道,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不过就是贺家的的姐姐活泼,妹妹文静,文静的不闹腾,也不多话,自然不必操什么心;
何况那贺家的二姑娘低着头时的样子,碰巧还与吕嫦云有三分相似。
更完衣,傅森便坐在那发愁,并非是清点粮草的问题,而是眼下已无多少粮草可清,显然公孙嘉奥大有同他作长久战的打算,若是能赶在出兵前便把他的粮草和兵马耗尽,那必然是件划算的买卖。
英雄无财便气短,美人失色便迟暮,自古便是这个道理,难就难在士气高涨之时,更不能把这样的消息往外传,傅森很为难,他算是明白为何公孙嘉奥会派人冒名顶替,打着吕氏的旗号在榆关拔刀见血,屠尽一个村落的人,坏处便是吕兆年背负着叛国的罪名还不算,甚至还要顶着这样不光彩的罪名死去,所有的坏处皆是自己的;
此外,这场屠杀带来的所有好处,却都是皇帝的;
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贺家的姑娘不光文静,还擅古琴,见豫王紧皱眉头若有所思,便悄悄地绕过他身边,几步穿过锦屏,从里头的架子上把古琴捧来,这把琴已经算是前朝的旧物了,上一回傅森弹的时候,还是岁逢千秋,为博君王一笑,贵妃一笑的闲暇之物,此时再弹来,却是再没了那时的心境;
而如今,自己的手亦沾满了鲜血,怕是也不能再弹了............
邓藻良进去时,便听里头琴声淙淙,傅森闭目在书案前兀自养神,倒是那贺家姑娘见有外男,心下一分神,指甲错挑了半丝弦,下一秒便弹错了一个音。
傅森心中烦躁,原先只是觉得贺家的姑娘好歹眉眼与嫦云有几分相似,虽是气度不及,可方才抚琴低首的那一刹那至少还有些像她,可一伸手一拨弦,就发现还是差了那么点,不光人不像,连抚琴也不像,一曲春日宴,吕嫦云便能奏出春华之声,可换做旁人,便落了下乘,勉强做到了悦耳,可人终究是及不上她的。
“琴声杂乱不说,连音都错了”他眼都没睁,只是冷漠道:“你且退下吧。”
贺姑娘似乎有些委屈的神色,但并不敢多言,只是收好了琴,又对着仍在闭目的豫王,以及后来的这位青衣相士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