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有,物证也有,吕家军的旗帜依旧扬立在榆关的关口之上,可当初镇守一方的将士们在百姓的心里却变了一副模样,从保护神变成了叛国贼、以及逆党,一时间沸反盈天,从高高在上变成人人喊打,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场黑雨,把整个吕家给从头淋到了脚,再也直不起身。
原来最厉害的武器真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人心。
三更天了,吕嫦云依旧在含凉殿里头跪着,冷倒不冷,只是周身疲累,娇养惯了的身体开始力不从心,从里到外透着寒意,膝盖从开始的麻木,到现在的刺痒,统统预示着时间的流逝,还有那个男人的无常。
这算不算越活越回去呢?吕嫦云盯着面前的厚厚的绒毯,脑子里这么想着。那绒毯上头绣了繁复细密的织纹,还是跟她去年进宫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起去年,自己还是吕美人的时候,公孙嘉奥说她不懂身为一个后妃的本分,让她又是跪又是开口求饶,总之一晚上忙的厉害,没什么时间好好睡一个安稳觉,最后被搀着坐进轿撵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寒津津的。
过了一年,却又是回到了原点。
吕嫦云笑了一下,却是苦笑,她悄悄地动了动膝盖,那股刺痒立时便成了钻心的刺痛,却又可以让她保持清醒,坚持着跪下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身处后宫,除了自己的脸和自尊,别的一概没有。
皇帝要让她顺服,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那她就留下吧,反正她是没什么的,只要姐姐和父亲能得到自由。
公孙嘉奥兴许也不是故意要晾着她,他今日看了很多折子,折子的内容有好有坏,邬太后当初教导过他,治理国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平衡后宫难多了。
好在他那个弟弟虽然爱权,可办事从来不需他多说一句,不过短短一月,冀州的水患已然被控制住,除了彻侯,金家在当中也出了很多力,公孙嘉奥想,届时赏个诰命或爵位也就罢了。
再有的,便是公孙伏都幸不辱命,不过常清也不是傻子,自从敏妃死了,他浑身便似没有了弱点,如果真要用什么来笼络他的话,权利和地位无疑是最好的。
吕兆年为了女儿的安全,极力想与豫王撇清干系,所谓忙中出错,是死是活只需他一句话。
公孙嘉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吕兆年活着,当初对吕嫦云也仅仅出于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他只是心情有些烦躁;
更想不出见了她之后,要说些什么。
既然暂时不想见,那就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