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邓夫子一直看着我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倒是对嫦云一直挺友好。
大概是觉得我脾气太差,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吧...........
我接过乌梅子新沏上来的茶,说的那叫一个口干舌燥:”阿云啊,你说圣上到底对咱们吕家是什么个意思?这几个月里我总觉得不是滋味,按理说割了兵权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瞅着阿忌的心思,仿佛是还留着后手的样子啊.......”
吕嫦云绣完最后一针,和从前一样,不出声也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姐姐发牢骚,听她嘴里一会儿喊得是圣上,一会儿念的是阿忌,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真不喜欢,又或是有那么点喜欢,只是她自己不想承认。
“要我说,姐姐倒不如先沉下心来,”她整了整衣裳,起身上塌,往姐姐身边挤了挤:“人回不来倒没什么的,不过是灭口难了些,姐姐不是说了,皇后娘娘千方百计地要拉着你一道顶缸么,那便把宫权拿稳了,她给的大方,又容易,可若是想拿回去,那还与不还,不都是姐姐说了算么。”说罢,又随手拿起刚才几乎被戳成筛子的花架子,又定定神开始帮着绣了起来。
我听她说的这样云淡风轻,好似拿住宫权就跟上隔壁买个菜一样轻松,不由得哀叹了一声,一头倒在嫦云的肩上,又是气闷又是气恨,就差瘪着嘴冲她哭了:“你掰着指头数数,上回成贵嫔和皇后弄走了我一个厨子不算,这几月里还上蹿下跳,又是见红又是见鬼的,仗着皇后包庇着不往傅忌跟前报,私下里弄出多少事,干脆把我司寝局和司衣局的人都给弄出去了。”
我靠在嫦云身上,只感觉愤怒与疲惫并肩而行,平行了一路,最后终是愤怒抢占高地,恨得我咬牙切齿:“千秋宴不好顶风作案,姑且先忍着这一回,看本宫事后不掀了她的瑞昌宫,不真弄出个死人她还真以为见不着鬼了!”
嫦云听两句才应一声,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绣的眼睛有些酸胀,眯起眼先是自个儿揉了揉眼睛,这才放下了花架子伸手给我脑袋上按了按,按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只语气还是那样温柔,道:“邓夫子最近老嘟囔着什么大限已至,还叫父亲送他去闭关,走的那天我去送了送,他便抬手给了我这个,说是姐姐以后能用得着。”说完,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我手里。
我接过捏了一下,感觉好像是块锦囊一样的东西,只用一块小布包封存着,很有点故弄玄虚的样子,便没急着打开,只是叫乌梅子抽出暗格好好放了进去,没到真正有用的时候,还是先别拆开看了。
别看邓夫子神神叨叨的,也有点真本事,他既然说我用的到,那我好好收着便是了。
嫦云见我赖着不肯动,人瞧着也臊眉耷眼的,便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意在安慰,也是叫我要放宽心。
我窝在嫦云腿上,抬起脸对着上头笑了一笑,看着她周身都洋溢着温和从容,不见一丝锋芒,心下再疲惫,也是甘愿的。
既然我被困在这深宫,一辈子都出不去了,那么看着妹妹能这样欢欢喜喜的出嫁,心里终归是一份慰藉。
亲姐妹之间,有时候不必说什么,只一个动作彼此就可领会,什么后来的情分都抵不上血浓于水。
太阳穴鼓着,刚刚还跳得厉害,可闻着嫦云身上特有的松香,再让她上手一按,我就什么气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