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伟的话虽说得合情合理,但夏玉兰还是不相信自己儿子会掉江里去了,她将信将疑地说,我们家锦鸿从小就在江边玩,他会游水呀,就算掉进江里也不会有事的。
肖大叔鼻子一哼,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家立军也会游水呀,肖大伟,你到底看见他们去大堤没有?
尽管两家都不太相信这个事实,可江水无情,谁也不能打包票,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他们只好在村里四处吆喝,让村民帮着到江边去找人。
救人一命胜早七级浮屠。村长的几声铜锣,配着鸭公子样的几声吆喝,村民都打着火把来到了大堤上,可是,村民沿着江边寻了几个小时后,始终没有看到文锦鸿和肖立军的踪影,难免失落起来。
夜已深,江上雾气氤氲,烟雨朦胧,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再寻下去也于事无补,村民只好拖着疲倦的身体,带着失望的心情打道回府。
文化龙坐在乌漆麻黑的饭桌前,那脸黑得跟饭桌一样,手里提着一瓶子酒,灌了一口又一口,眼睛通红,血丝连连,青筋暴露,眉头皱成了两座小山,活像一条斗红了眼的公牛。
夏玉兰坐在床上,难以入睡,两眼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泪痕斑斑,嘴里在不停地念叨,我的儿呀,你去哪里了?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家的,你快回来吧,你这是想急死你妈呀!
文锦荷看到伤心欲绝的念念叨叨的夏玉兰,很自然地想起了鲁迅先生《祝福》里那个失去了儿子阿毛,天天不厌其烦地向人讲述阿毛故事的可怜的祥林嫂,她甚至有点担心,长此以往,夏玉兰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个沉重的打击,该不会真的像祥林嫂一样,变得神智全无,行尸走肉。
妹妹文锦仪耷拉着黑黑的眼袋,一脸的倦意,摇了摇姐姐的胳臂,“姐,你还在想弟弟啊,睡吧,我们明天还得上学呢。”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销声匿迹了,背靠大山,面朝湘江的渔家湾被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氛,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上氤氲的雾气还未散去,乌鸦在聒聒地叫着,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一个个神色凝重,心里沉甸甸的,担心顷刻间同样的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家里。
文锦荷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蒸红薯,沿着蜿蜒曲折,芳草萋萋的江边一路走,一路伤心落泪地喊,弟弟,你在哪里啊?快回家吃早饭吧,你妈妈在等你。
江水滔滔,惊涛拍岸,桨声欸乃,江水无音,文锦荷并没有喊回来弟弟,她只得带着无比失落的心情,悻悻然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