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出发时间定在了星期六中午一点。江采莲从单位赶到东里弄,接了晓月和豆豆就赶往指定地点,因为时间紧,就叫了一辆黄包车。
一家三口赶到那里时,五六个家属正等在树荫下。她们穿着花褂子和阔脚裤子,带着娃娃,提着包袱,说说笑笑的,浓浓的乡音里透着一股子亲昵。
见江采莲一家过来了,就好奇地瞅了瞅,并未言语。
“同志,来签个到……”
一位穿军服的女同志,拿着登记簿核对着姓名和探亲证明。
江采莲签了到,就牵着晓月和豆豆站在一旁,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江晓月也注意到了,家属们大多来自农村,说着方言,有点生疏是难免的。
过了一会儿,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了。
车上拉着帆布帐篷,遮挡着炎炎烈日。两名战士从车上跳下来,帮家属们提包搬东西,还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地送到车厢里。
家属们都很麻利,扳着后车沿,一蹿就爬了上去。
江采莲穿着青布半袖旗袍,迈不开腿,上车很不方便。其他家属见了,有撇嘴的,有看笑话的,也有窃窃私语的。
正在为难,一位战士从车上搬下来一个木箱子,摞在地上。江采莲踩着箱子,才爬上了车,很是狼狈。
“姆妈,坐这边……”
江晓月招呼了一声。
江采莲红着脸,坐在晓月和豆豆身旁。
一车人都很兴奋,大声说笑着。
江采莲跟其他家属不一样,苗苗条条的,长得好看不说,还是个城里人。家属们对城里人有点抗拒,没人主动跟她说话。
几个小娃娃也盯着晓月和豆豆,有羡慕的,也有吐舌头做鬼脸的。
豆豆想过去跟人家搭话,被江晓月拉住了。娃娃们都是抱团的,豆豆过去只有挨欺负的份儿,谁让他们打扮得洋里洋气,跟人家不一样呢?
快到点了,那位女同志又拿着登记簿点了一遍名。
“孙桂花……”
一连喊了三遍,都没人应声。
时间不等人,卡车就要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嘹亮的女高音传了过来。
“同志,等一等……”
江晓月扒着车栏杆,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穿着蓝印花布衫的大婶,一手挎着包袱,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朝这边奔来。
到了近前,江晓月认出了来人。
那个大婶就是钟建军的娘,剪着一头短发,嗓门特别大。那个小男孩就是钟建军,他穿着白短袖衬衣和蓝裤子,理了头发,脸也洗干净了,看着好像白了一点。
未等战士招呼,钟建军两手一攀就爬上了卡车。孙桂花也很麻利,她把包袱递给战士,就扒着车沿爬了上去。
孙桂花冲着一车人咧了咧嘴,抚着胸口,大声说着:“哎呦,总算赶上了……”
一车人都哈哈笑着,跟孙桂花打着招呼。
几个小娃娃也围着钟建军,一口一个“建军哥”,亲热得不得了。
钟建军看到江晓月,就咧着嘴笑了笑。还扯了扯娘的衣襟说:“娘,那个穿花裙子的女娃娃跟我是同班同学……”
孙桂花跟车里的家属都认识,唯一脸生的就是江采莲。她听说那个圆脸小姑娘是建军的同学,就冲着江采莲笑了笑。
“妹子,你也是去探亲的?”
“是啊……”
“以前咋没见过你啊?”
“唔,我是第一次去……”
三言两语,孙桂花跟江采莲熟悉起来。
其他家属见了,也放松了戒备。
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她们是晓得的。她们也瞧不上城里的女人,娇滴滴的,啥都不会干,一副资产阶级小姐做派。
两个大人说着话儿,小孩子在一旁听着。
钟建军难得老实下来。
他瞅了瞅圆圆脸,原来江晓月的爹也是部队上的?跟他爹是不是战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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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一路行驶,从城西跑到了城东。
这边与市区有很大不同。市区里是人来人往,繁华一片,东郊却是人烟稀少,沟壑交错,芦苇丛生,很是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