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里,张成毅正鼓起全身的力量,要获取同苏茗悦的和解。
他从贺聆风年轻时候说起,将贺聆风当初的选择贬得一钱不值,又说到后来贺天的情感取向问题。
张成毅说:“他既然和你的女儿谈恋爱,作为一个男人,善始善终本来就很重要。他是聆风的儿子,聆风好的地方他没学多少,对感情如此不负责任,真的都非常不应该。可是呢,”话锋一转,转到工作本身:“美意是世坤的,但是,美意绝大多数的工作和成就,还是属于企业自己。我们有近两千名员工,还数百名管理者,您替伊然秀代言,从事这里面工作的一部分,也和我们大家都一样。我们替美意干事,从美意拿钱,钱本身来自于我们共同的努力和坚持,根源上说,并不存在姓不姓‘贺’啊……”
说得口干舌燥,就差眼前冒金星。
贺聆风终于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刻,一头扎进贵宾室来。
张成毅摊开手,又一起向苏茗悦指了指。贺聆风来到他旁边,低低声音道:“我来吧,我来。”
张成毅心中发出一声欢呼,十分快活,溜之大吉。
贺聆风就在紧靠着苏茗悦那张沙发上坐下来。
苏茗悦的情绪,他完全了解。心中藏了很多的不舍、很多愧疚,但是,毕竟时移世易,人事都不一样。
坐在苏茗悦身旁,他默然了好长时间。又过了许久,他才很真心说:“我真的很抱歉。”
苏茗悦从未这样心冷,淡淡斜瞥:“因为你的儿子在转眼之间就能移情别恋吗?”
贺聆风犹如被正面掴了一掌,默然无言。
“你对我说过:你儿子和我女儿分手,我女儿固然难过,你儿子也不好受。因为种种现实,他不得不和小筠分手,但是,分手本身并不代表他对小筠没有感情。你的意思是这样?”
“我——”结舌的同时,贺聆风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在他心目中,他的儿子,情感选择、处理,当然都应该随他。他喜欢苏茗悦,爱苏茗悦,这些念头一旦决定,一生都不会再改。哪怕他们此生都只能咫尺天涯,心与心的牵连,始终都不可断。
“贺聆风,”苏茗悦从来都没这么冷静,“我也想通了。其实我也好,我女儿也好,我们母女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们认为自己真心去爱的那个人,真的都会真心来爱我们。一直以来我们都这样自信,但是,这么多年以来,生活用现实来教训:我们,那一贯以来的自以为是,其实都是对我们自己狠狠的嘲讽。”
贺聆风急切辩解:“不是这样……”
“怎么就不是呢?”苏茗悦提高了声音,将他打断,“你有爱我的话,就不会和许伊菲那样相亲相爱。你和她生儿育女,她为你生的儿子、为你生的女儿,你无一不捧在手心,当作掌中宝。一个人的心,如果变了,它就是变了。你的哪里,早就塞满了你的妻子、你的子女,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说到这里,苏茗悦那已然冷却的双眸一眨不眨凝视。
诚然已经心死,但余烬中终究还有火花。哪怕知道没有半点用,只要贺聆风否定——
可是,她的这些话,显然句句戳中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