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一走,村里的气氛都变得欢快轻松起来,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份谈资,日子一长也就再没人提起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这一日,温糖正在麦田里除草,同村的黄妮和她关系一直不错,两家麦田相邻,共同劳作的时候少不得闲聊几句。
“哎,我说二丫,那事过后刘美丽几乎都不和我说话了,我找她她也爱答不理,话说做错事的是她,她怎么那么小心眼呢?”
“这事对她影响挺大的,又是女孩子,抹不开面也能理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黄妮当初可是站自己这头,就刘美丽那性子,怕是早记恨上了,又怎么会给她好脸色?
“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好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事过翻篇,谁都不计较了,她至于嘛。”
有些事是人一辈子的阴影,如何翻篇?
温糖很想说一句你太天真了,可是看着黄妮红扑扑的小脸又有些说不出口,人各不同,这份天真和朴实很可爱,不由笑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咱顾好自己就行。”
“呵呵,说得也是,还好我有你这么个好朋友。”说话间黄妮抬头擦了把汗,瞄到一辆小汽车由远及近,连忙拍了拍温糖,“二丫你看,有人来了。”
人来人往有什么稀奇?可黄妮一脸的兴奋,好似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样,温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咦?那不是祁非凡的车么?
“呀,那是......叫什么来着,小汽车?”
“轿车。”
“对对对,轿车,我听说过,有钱人家才用得起。啧啧......怎么到咱们村来了?咱瞅瞅去?”
祁非凡这样光明正大的来,肯定是为了花卉基地的事,必定会找自己。既然瞧见了就走一趟,还不等答话,黄妮便拉着她去看新大陆了。
真是个急性子。
祁非凡正想问人,便瞅着两个丫头走出麦田,朝自己方向走来。定睛一瞧,哟,其中一人不就是温糖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将车停下,从车窗里探出了脑袋,笑着朝二人招了招手:“二位同志,请问这里是石榴村吗?”
祁非凡本就有副好相貌,又仪表堂堂的挂着得体的笑,特招人喜欢。
黄妮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要说男知青里也有好看的,比如季寒、比如齐文清,可一个成天一副痞相,一个又阴沉沉的不好相处,哪有眼前的人这么风度翩翩又阳光?尤其那张笑脸,看着特别亲切,心道到底是城里来的人,就是和别认不一样。
十六七岁的少女,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一个好看的男人盯着看,自然不好意思,害羞红了脸,连答话都忘了。
而祁非凡这么问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温糖,确切来说是不想给温糖招惹是非。温糖扬了扬眉,真是个伶俐人。
指望黄妮答话是不可能了,温糖点了点头:“是的,不知这位先生找谁?”
对方既装作不认识自己,自己当然跟着做戏。
“那就好,我还怕自己找错了地呢。”祁非凡朝温糖挤了挤眼,笑说,“我找你们村村长,如果不耽误的话,你们能不能给我带个路?”
上午的农活也做得差不多了,温糖点头:“可以。”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上车吧。”
温糖掸了掸身上的灰拉开车门,神色自如坐了进去,回头见黄妮还愣在原地:“妮儿?”
黄妮搓了搓手:“可是我身上挺脏的......”
这丫头,真是个实诚人。明明就特稀罕眼前的小车,却怕给人弄脏了,谁说农民不知趣?这份自觉比有些自以为是的城里人可高尚多了,要不怎么说劳动人民最可爱呢?
朴实可敬,这是祁非凡最为直观的印象,回头一笑:“没事,上来吧。”
黄妮这才上了车。
“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吗?”
“是,一会你在村口停就可以了。”
“行,那你们坐稳了哦。”
村间小路窄,祁非凡开得慢,后视镜里见黄妮哪怕眼神透着新奇,左右偷瞄,可坐得十分端正,表现得也很拘谨,一点不敢乱动。只偶尔伸手摸摸座椅,极为小声地嘀咕了几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大抵是在夸座位软,车好。
这模样一看就是头一回见稀罕物,话说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回想起初见温糖之时的那份荣辱不惊,祁非凡不由轻笑一声,人与人的差距立现无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与众不同吧。
到了村口,祁非凡将车停在了老槐树下,玩耍的小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白色的车身上立刻沾了小孩子手上的泥印。
祁非凡一点没在意,反而笑说:“真可爱,我小时候都不能这么玩。”
温糖斜睨一眼,农村苦,小孩子只能玩泥巴,能和你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比吗?不过这一点不嫌弃的态度倒是很不错,有修养。可终归不能让孩子们这么闹,不小心把车刮坏了也怪心疼的。
温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分给了几个孩子,蹲下身子笑说:“小毛乖,和小伙伴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叔叔的车不能碰,不小心被铁皮划伤了手怎么办?痛痛哦。”
“姐姐,小毛很乖的,不碰。”小毛听话地站在一边,随后像个孩子王一般手一招,“走,我们爬树去。”
有糖吃,小孩子们哪还顾得上别的?纷纷上树。
温糖笑看一眼嘱咐了一句:“都小心点,别摔了。”
这丫头,对付孩子还挺有一套的,只是叔叔?祁非凡摸了摸脸,他有这么老吗?
“走吧。”
很快就到了李明亮家门口,邱桂娟正在门口择菜,温糖推开篱笆门唤了声:“婶婶,叔在家吗?”
“哟,这不是二丫和妮儿吗?你叔在大队里还没回来呢,有什么事吗?”邱桂娟笑眯眯开口,抬头见得生人咦了一声,“这位是......”
“婶婶好,我是祁非凡,元市来的,找村长有点事。”
市里来的?找他们家男人干什么?不过见这小伙子仪表堂堂,又面善,邱桂娟忙在围兜上擦了把手:“这样啊,那先进来歇会儿。”
回头冲屋里喊了声:“小路子,快去把你爸叫回来。”
“哦。”小路子一溜烟便跑了。
“那个......祁先生是吧,快进屋坐。”
“您叫我小祁就行。”
“呵呵,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喝杯水吧。”
“谢谢。”祁非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忙道,“婶婶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那怎么成?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干等的。二丫,妮儿,你俩也喝口水。”
黄妮摆手:“不了婶婶,我就给他指个路,家里还等着我干活呢,就先回去了。祁、祁先生,再见。”
“嗯,谢谢你啦。”
“不谢、不谢......”黄妮红着脸朝温糖看了一眼,“二丫?”
“你先回去吧,我也有点事要和叔说。”
“哦,那我先走了。”
眼下也没什么外人,左右一会要说开,也就没瞒着邱桂娟,温糖坐下身来瞅了祁非凡一眼:“你怎么今天来?”
“这不你说有空来你们村看看么。”
“你事先打个招呼我不好提前准备么?”幸亏村长在大队,要是出去办事了不白跑一趟?
“哟,你这大忙人我可不敢指使。”
见二人熟稔聊天,邱桂娟纳闷了:“二丫,你们认识?”
“婶婶,我不是跟着师傅学医么?这位和我师傅相熟,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那敢情好,我一妇道人家啥也不懂,也不知该说什么,就怕怠慢了。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外面瞅瞅看回来没。”
“好。”
祁非凡似笑非笑看着温糖:“二丫?小名么?”
“嗯。”
“啧啧......”
“有意见?”
“不敢!就是觉得......”莫名想笑。
“好笑?”
“有点。”
“憋着!”
“......”祁非凡无语喝了口茶,“我说你这丫头是有多不待见我?咱俩好歹也是朋友不是?你对别人可不是这样。”
哪样?温糖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