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总在不停地经历选择,在不堪重负的人生路上,一样接一样地丢掉自己认为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或许在穆子建心中,那些旧情,旧人,包括他枉死的母亲,都已不可念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向穆沧平证明自己接手穆门的能力,渴望获得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
于是迷了眼。
不知道自己走了一步昏招。
听说舒弋已有很多年没有回过她的家乡了。
家乡有一心求子,把生下来的女儿一个接一个送人的生身父母,和没有太坏心思,却因钱财变换面孔的养父母。
舒弋生前无一字提到他们,想必不留恋。
穆典可决意将她送去长安,和她最想念的姐姐一家人安葬在一起。
中午饭是在“十七”铺子吃的。
穆子衿亲自下厨煮了面。
穆子焱又看不惯了,“君子远庖厨。哪有妇人安坐堂上,反叫男人生火做饭的道理?”
廖十七眨了眨眼,确认小叔子这是在抒发对自己的不满,无辜道,“我做不好呀。小蓝说了,只要是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做;我不想做的,也可以不做……”
穆典可看穆子焱眉头拧起来了,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快手切了块桃肉塞进他嘴里,和廖十七说,“巧了呀,千佛也这么说的。”
常千佛并没有说过。
可是这样一来,穆子焱听廖十七的话就顺耳了许多。
妹夫对自个妹子好是理所应当的。那么哥哥如此行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从“十七”铺子出来天还早,穆典可难得出来一趟,拉着穆子焱陪她逛集。
——实在常千佛这一阵一太忙了,虽然拉常季礼顶了几天,但堡里堡外一大摊子事,他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到处跑。
反正穆子焱也就是抱怨两句,最后还不是得顺着她。
一条街才走出一小半,穆子焱两条胳膊就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蜜饯点心;酸得掉牙的梅子;拨浪鼓,木风车,铃铛球……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一二十件。
重倒是不重。
可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挂一身这些个妇人和小孩才会碰的东西,实在有碍观瞻!
穆子焱叫人打量多了,脸色就有些不好,“常千佛干嘛去了?他说得那么好听,他自个儿子的东西,他怎么不来拿?”
穆典可也不和他硬杠,摸着肚子笑眯眯地,嗓音也甜,“三舅好不好?三舅最疼我们居彦了对不对?”
穆子焱还能说什么。
就听得有人叫,“穆三公子!”
穆典可和穆子焱一起抬头,见一个穿白麻布衣的女子逆人流走来。
女子身量高挑,眉眼细长,瞧着颇为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