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穆沧平不动声色地起身。他少年即老成,这些年也是愈发定得住,很难从他的辞色中看出喜怒来,“去长安……做什么?”
“她想去金雁尘的家乡看一看。”
穆沧平正要进屋,闻言身形顿住,转头看着韩荦钧,将他的话又重复一遍,“去金雁尘的家乡看一看?”
“是。”
一丝稀薄浅淡的笑意自穆沧平的嘴角渐浮起,如春水浮薄冰,牵着韩荦钧的心随之起起沉沉,涌起巨大的不安。
他并不担心自己。
因为一己疏忽,累得家主一双儿女双双被擒,再重的责罚他都认了。但是瞿玉儿……自己一时心软,本以为是成全了她最后一个心愿,现在看来,却是害了她。
穆沧平果然转了方向,向瞿玉儿所在的院子踱去。
他站在庭树下静静观望。
那个倚窗浅唱女子,有着一把然的好嗓子,略略带点沙哑。高鼻梁,深眼窝,是个美人。
光凭美是不够的,能让韩荦钧这样一个磨硬了刚肠的军旅汉子生出怜悯,一定还得有点其它的特别之处。
他只看了一刻就明白了。
那女孩子也才二十来岁的模样,却有着年长者才有的澹然眉目和慈悲神情,仿佛与生俱来有一种强大的悲悯的力量,能够包容这世间一切的痛苦和不美好。
发自内心,不矫不饰,不伪。
瞿玉儿一曲唱毕,望着窗外静坐了一会,大约是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正好接上穆沧平那双渊深无涯的眸子。
那不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该有的眼神——不慌不悲,像个从容赴死的战士。
穆沧平视线滑下,落在瞿玉儿手中的布老虎上。
旷野一飞骑。
耀甲和耀丙耀辛握紧手中剑柄,人未动,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却都已紧绷,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千羽则是直接站了起来。
生擒穆子建最后关头,他脚踩长河而渡,被森寒的剑气重创了双腿双脚,虽无性命之碍,行动毕竟迟缓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