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建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歆白歌道。
穆典可垂下眼眸。
怎么会过得容易呢?就算穆子建一开始并不知道沧澜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在居林苑离奇大火,穆子衿剑指亲父,愤然离家之后,他猜也该猜到了。
触到金怜音暴死的秘密,等同于触及到金家灭门的真相。
穆子建这些年,应当是过得相当彷徨而惊惧吧?
歆白歌没有等穆典可回答她。不过是给一个将死之人留点尊严,少些折磨,全个囫囵之尸,穆典可还不至于不答应。“你要动手吗?”转身之时,她又问了一句。
“我武功废了。”穆典可道。
至寒至烈两大奇毒在她身体里打了一仗,血肉之躯作战场,能活下来实属万幸。
她也不打算借用常家堡的力量。
歆白歌意外于穆典可的毫不隐讳,略愕了一下,随即断然道:“将来再见,我不会对你手软。”
穆典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十分短暂地吹散在黄昏还带点淡淡热气的晚风里,歆白歌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威胁。她意识到,要报歆红语的仇,会很难很难,比她所预想的,还要难。
正如她对穆岚所,人这一生,活在起伏当郑一个人是强是弱,端看他在最低处如何应对,而绝非风帆顺遂之时。
穆典可这样的人,受得起人在巅峰时的捧赞,也熬得住低谷里的冷寂。她敢豁出命去争,也能够坦然地失去。
因为自信,所以强大。这样的人,哪怕武功尽失,仍是不可觑的劲担
穆典可目送歆白歌的背影在道路尽头消失,伫立良久,一转身,看见常千佛正站在曲廊深处,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日光已薄,穿透长廊的叠檐高柱已然有些无力,他就那样长身站在光暗交界的地方,眉目被光影蚀得深邃又沉静。
而一个时辰前,他分明还是另一幅模样。
她她要跟他去,他高忻像得了全下,抱着她在露台上转圈,拖着她的手去见长辈,逢人便言“这是典可!”
——是我的典可。
她不是看不到凌涪这些人眼中的嫌弃,但她是真的开心,她发自肺腑地心爱着这样一个常千佛——因为她,失却稳重,快乐成一个孩子的模样!
东风恶,欢情薄。
她朝着常千佛疾走,走得如此慌张急促,上台阶时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裙裾绊倒。她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声音急切而颤抖,如同身后有无数头猛兽在追赶,“千佛,你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