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小脸几尽透明,好似易碎的瓷器,只要稍微呵护不周,就会碎裂,眸光流转之际,颜菖蒲笑的甚是云淡风轻道:
“你凭什么命令我?”
直起挺拔宽广的身子,双臂抱胸,唇角微扬,拓跋君豪似笑非笑、答非所问道:
“如果你想含恨离世,大可不听我的。”
闻言,颜菖蒲娇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平静无波的面容就好似一张做工精致的面具突然裂了条缝隙,惊恐与愤怒随着裂缝逐渐蔓延至清澈的双眸。
颤抖着娇嫩的唇,身子绷的死紧,颜菖蒲语带戒备之意的试探道: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呵呵,夫人,你素来喜欢与人打哑谜,今次我也与你打一回,切记,一定要将身子养好,否则……”
不曾理会颜菖蒲咄咄逼人的质问,拓跋君豪往后退了一步,不紧不慢的说罢,便转身朝楼梯口行去。
因着夜深人静,颜菖蒲也不便大声呼喝,免得引起外人猜测,只得将一腔不甘与愤怒化作重重一拳,击打在床栏上。
室外,突然风起,雨水击打在草木上,发出闷闷的嗒嗒的声,透着几许秋意的悲凉。
胸中有事,颜菖蒲坐在床上听了一夜的雨声,次日,夏蝉上楼服侍时,瞧见的就是其憔悴不堪的模样。
慌忙将手中的银盆搁于梳妆台旁的雕花的盆架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未语泪先流的夏蝉带着几许鼻音,喊道: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太医说你需要好好调理身子,为何你要这般折磨自己?你这是在报复谁,报复谁啊?”
过于逾越的质问,仿若一击响雷,令自怨自艾的颜菖蒲瞬间醒转过来。
是啊!她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无论拓跋君豪的要让她养好身体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都要养好身子。要用有限的生命,完成复仇之计。
“夏蝉,我饿了。”
没头没尾的言语很是平稳的自颜菖蒲略显苍白的唇中飘出,倒是令夏蝉怔愣了一下。
待得确定自己不曾听错,夏蝉方急急擦干脸上泪水,心下念叨着知道饿了、就没事之类的言语,面上难掩欣喜之色,朝楼梯口去,吩咐完小宫女准备早膳之后,自己转身服侍颜菖蒲梳洗更衣。
一顿早膳是在很安静的气氛中度过的。
很多事情,一旦想通,并且认定了,心就会宽松,颜菖蒲便是如此。
用罢早膳,吩咐夏蝉在外守着,若无要紧事,不要打扰其休息后,颜菖蒲便上楼,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休整一日,面色虽依旧苍白,但比之先前气色却好了许多,闲着无事,枯坐窗前,伸手接着雨水,冰凉的触感多少祛除了心头的闷意,望着清澈的水自指缝间流走,颜菖蒲清澈的眸不由弥漫上了一尘如烟似雾的伤感。
她的生命也像手中的水般,一点一滴正在流逝,但她不能急,只能强迫让自己耐着性子养好身体。
根据昨夜银粉自宫外传来的消息,此次薛谨之回宫之后,后宫局势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下她迫切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做到明哲保身,比之他人快一步认清往后要和谁结盟?
“姑娘,小心着凉,还是回床上歇着吧。”
伴随着夏蝉熟悉轻柔的语声,颜菖蒲只觉得身子一暖,身上多了件深红色的披风,布料的触感就好似上乘的皮毛,若无似无的滑过肌肤,让人心底顿时升起懒意。
“整日在床上歇着,身子会变得越发疲倦的。外头雨也不大,倒不如出去走走吧!”
说着,颜菖蒲站起身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缓步朝楼梯口行去,夏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因着已经到了秋季,夏日里青涩的梨子此刻黄橙橙的挂在枝繁叶茂的梨树上,甚是喜庆。
许是被梨子饱满水润的外表所惑,颜菖蒲情不自禁的伸出玉手,摘下一枚,用绣帕擦了擦,正张开小口,细细品尝,忽听得一道声音焦急喊道:
“不要吃。”
未待颜菖蒲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侧有劲风掠过,手腕一麻,鲜黄的梨子便硬生生跌落在地,摔得稀烂,令人惋惜不已。
“你做什么?”
秀眉倒竖,怒瞪着拓跋君豪,颜菖蒲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
“哼,就连孩童都懂水果需要洗过才能吃的道理,你不懂吗?”
不曾被颜菖蒲的怒气吓到,拓跋君豪语带揶揄道,气的颜菖蒲一张俏脸顿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