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山绵绵不绝几十里,越往北走越发的荒凉,渐渐的草木略见稀少。颜菖蒲拨开赵羽成的衣衫,才发觉用发簪刺破的地方已有些溃烂,几日来,一过晌午赵羽成便浑身发热,只数日,他已瘦了大半。
方才还碧空晴好,只起了一阵风便阴云而过,低沉的压在天际,轰轰隆隆的声响一阵紧似一阵,瞬间闪电撕裂云层窜入地中。
搀扶着昏昏沉沉的赵羽成,她吃力的仰着头看去,黑风从远处席卷而来,带起黄沙,一时间分不清白昼。没有半分缓和雨水便倾泻而下,她护着他,却无处躲藏,情急之下,躲到了一方凸起的巨石下,尽管还露雨,却好过全身淋湿。
她脱下还干燥的外衫,披在赵羽成的肩头,他的脸颊愈发烫了,颜菖蒲蜷缩着与他并肩而坐,呼啸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如肆意的恶魔,吞噬着大地。
青石檐下积成水帘,眼前的世界愈发的模糊一片,她不安的看着外面,瞧见不远的山路上隐隐约约的人影,佝偻着身子,没走两步便倒在地上。
她不敢过去,生怕是周延的人手,可过了许久,那人在湿滑的路面上没有爬起,颜菖蒲不由的向外探着身子观望,才发觉不过是个跌倒的老妪。
她顾不得倾盆而下的雨水便冲出了青石檐,吃力的扶起老妪,“大娘可好?”
老妪满身泥浆,靠在颜菖蒲的身上,“谢谢你姑娘。”
雨一时无法停止,她搀扶着老妪躲到了青石下,这藏身之所只容得下两人,颜菖蒲站在青石檐外,全身早已湿透。老妪热泪盈眶,“姑娘真是菩萨心肠,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颜菖蒲瞥了一眼昏睡的赵羽成,热泪涌出和雨水混杂,她咬着双唇思谋良久,才缓缓的开口回答,“大娘,我们遇到了山匪,那些恶人抢了银子不说,还伤了人,我们一路逃亡,如今也不知该去何处……”
“竟是这样,一会儿雨停了先到老身家里避避,看样子你家相公伤的不轻啊。”老妪看着紧闭双眸的赵羽成直摇头。
你家相公……
颜菖蒲的双颊绯红,却是不敢多说,生怕暴露了身份。这雨来时急走时快,说话间便骤停,黑云轻移显出天日,一番风雨后减了大半的炎热,她背起赵羽成手挽着老妪,在泥泞的山路上缓缓前行,几次险些滑倒。歇歇走走,终在天幕而下时到了村里。不过篱笆围成的院落和几间土胚房,却是另她如此心神安宁。
半截烛火立在炕桌上,橘黄的火光映出一屋子的暖意。
“这间房自我儿去了城里便空了出来,姑娘暂且在这儿住着,等你家相公养好了伤再说,这衣服是儿子和儿媳留下的,虽不是好料子,但也干净,莫要嫌弃。”
颜菖蒲一时间热泪涌出,她接过衣物不住的欠身行礼,“谢谢大娘。”
只不过普通的粗麻衣物,摸上去还有些剌手,她顾不得自己便先为赵羽成换上,村里没有大夫,只有个会给牲口看病的老人,拿烧红的匕首剜去胸口腐烂的肉,又敷上碾碎的草药,幸好只是刀伤,颜菖蒲有十二分的不安,却也只能寄托在老人的身上。
一直折腾到快天明,看着他胸前缠满的纱带,颜菖蒲握着赵羽成的手久久不愿放开,身上本就有许多旧伤,如今又是多了一道,他是那样尊贵的人,脑海中犹是他俊朗的身姿安然立在城墙上,厚实的大氅挂着雪粒,趁着夕阳霞光,眉宇间挡不住的王者英气,可如今……怎就变成如此……
她不忍再看,挪到炕沿旁坐着,时不时的在灶台里添些柴火,眼眸中黯淡的情思不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便闻鸡鸣,此起彼伏不间断。赵羽成终是清醒了,抬起沉重的眼帘,见那穿着碎花红衣的小妇人安静的坐在炕沿,乌黑的发丝裹在蓝底白花的头巾里,俊俏的侧脸勾出朱红的唇线,睫毛如翼,在火光中晕出浅浅的光泽。
“臭丫头……”
她万分喜悦的回过头,爬到了炕上,“王爷醒了?药已经温了多次,现在正热着呢。”
只一青釉碗,细白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却还是从碗沿缺瓷处漾出乌褐色的药渍,赵羽成蹙眉,“这是什么?”
她局促不安,食指在碗壁上婆娑,“是……是草药,王爷喝了吧,奴婢熬了一整晚。”
赵羽成见那一团黑糊糊的便没缘由的作呕,“总是要让本王知道那是什么吧。”
那是什么?颜菖蒲怎能说的出口,不过是常给牲口吃的草药,若是让王爷知道了,他定是不会喝的,她急的憋红了脸,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锅台,扭过身子不去看他,“很多草药在一起,奴婢也记不得了,王爷快喝了吧,奴婢熬了米粥,喝……喝了药才能吃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