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又孤身一人。
“我听说,南王府上有了几位侍姬,还有一位封了妃,可有此事?”沈妍儿故作镇静,语下却是急促。
颜菖蒲这几日早已看出沈妍儿对王爷的情意,可没想到会如此炽烈,她还是恭敬的回答了,“属实。”
沈妍儿听闻,不禁策马临近,马沉重的呼吸声不由的掠过颜菖蒲的耳畔,“那妃子叫什么?模样怎样?王爷……常常要她侍寝么?”
颜菖蒲不由的抬起头,见沈妍儿眼眶有些微红,可她竟也铁了心不愿附和,“小姐不该打探王爷的秘事,恕奴婢难以相告。”
“你!……”自恃高贵的千金小姐丢了颜面,不觉红潮入面,“看在你是新进的,我便不与你计较,可你要清楚,我想知道的事谁都瞒不了。”
颜菖蒲不由的对上她的双眸,瞳中均映着对方清晰的眉目,颜菖蒲越发的不愿听命,“若是如此,还是小姐亲自去问王爷吧。”
宽大的狐皮大氅在皑雪中有些扎眼,沈妍儿心底的那份醋意顿起,堂堂的右仆射千金,竟然比不过最卑贱的奴才,耻辱上了心头便不住的颤抖,愤怒从脚底一直窜入天顶,她不由的抬起腿一脚踢在颜菖蒲身下的马肚上。
纵使再温顺的马也无法吃痛,不住立身嘶鸣。
“啊!……”颜菖蒲紧紧的抱着马脖,险些从上摔下。栗马乱了阵脚,一阵狂躁,从天而降的马鞭“啪啪”作响,颜菖蒲只觉一股冷风从耳边窜过,马已向前闪去。
看着一路上杂乱的马蹄印,沈妍儿的马鞭还垂在地上,她心头笼上一丝快;感,不由也夹紧马蹬,向前追去。
颜菖蒲心下十分慌乱,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是拼命的搂着马脖,飞起的马鬃打在脸上生疼,可恐惧犹如撒开的网,快速的笼罩着她。
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谁可以救救她啊……
这样的恐惧很久都没有出现,上一次还是她饿得奄奄一息时,双手也是这样的颤抖,婆娑在刻着万寿菊的青砖上,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她快要饿死了,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爹爹和娘亲的面容,他们温蒲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蒲儿饿了吗?你娘给你做了爱吃的甜糕呢……”
那宛若梦境般的画面,却是无尽的恐惧,她曾听宫里年长的嬷嬷说,人快要死时,会见到已故的亲人,他们会接你走上那布满彼岸花的往生路。可她还有弟弟,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意念战胜了身体,也战胜了恐惧,待她抬起眼帘,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一次,是他救了她,可这一次……
马终于跑累了,跌跌撞撞的在雪地上踩踏,被那一根横着的木桩牵绊,硕大的马匹轰然倒地,溅起的雪粒犹如晨雾氤氲。颜菖蒲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滚落在地,厚实的大氅也甩到了一侧,冬日的寒凉瞬时而来,寒冷刺入骨中,只有一处是滚热的,却伴着让人窒息的疼痛。
颜菖蒲向那痛楚望去,小腿被横在地上的树枝贯穿,流出汩汩的鲜血,微热的血融化了身下的洁白,留下殷红的印迹。
沈妍儿赶上,忽见满地的血迹,不由的握紧了马鞭,这个小奴婢竟然受伤了,颜菖蒲脸色惨白,唇色如缟,额上筱出豆大的汗水。
“你……你没事吧。”沈妍儿试探的问她,却见颜菖蒲蓦地抬起头,清澈的眸中蒙着一层寒凉,仿若透着剑气,直刺在沈妍儿的心头。
沈妍儿不禁眯起双眸,最初的不安与内疚随风而散,“至于用那样的眼神么?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况且还是你自己不小心。”
颜菖蒲不回答,只是冷冷的笑,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与清冷。
沈妍儿瞬间激怒,从前是那个叫阿丝的婢女,也是如此不屑的看着她,嘲笑她,如今又换成了颜菖蒲,长长的马鞭举起,碧空划过一道弧线,把万般的愤然集于一处,只为消除这多年来的不甘与怨念。
高头白驹上,玉面红唇间,只有黛眉轻挑。
颜菖蒲看着,越发的哼笑着,只一两句话便激怒了她,倒是没什么城府,模样发起怒来也十分可憎。除去那显赫的家世,到底还是个普通的女儿家,这个样子的女子怎能配得上王爷,颜菖蒲口中不由的轻喃。
那声音很轻,沈妍儿却是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