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庆走上前,瞪了沈妍儿一眼,“你让我省省心好不好?!”她只是吐了吐舌头便闪到了里间。
颜菖蒲站在门边不知所措,憋了许久才想到离开,“将军歇息吧,奴婢退下了。”
“颜姑娘不要介意,我妹妹从小在军营长大,缺乏管束,让姑娘见笑了。”
她抬起头,淡淡的笑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上了房门。
她什么都不介意,亦或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脑中一直回想着王爷唤她名字的情景,原来,自己的名字从王爷的口中说出竟会那么好听……
沈元庆回到里间便沉下了面孔,看着在梳妆镜前篦发的妹妹,心里压着一团无名火,“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南王,停留两日便启程回都。”
沈妍儿好似没有听到,妆台上那盆芳馨四雅的茉莉花羞赧的开放,她还记得曾对他说过,她不喜欢四邑城,因为这里没有茉莉花。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沈元庆渐渐没了耐性,高声质问着。
沈妍儿站起,端着那洁白如棉的茉莉置于炉火旁,隆隆冬日,这娇弱的花蕾才刚刚开放,可又能持续多久呢?如此大费周折也只不过是为了讨她欢喜,在陌都时爹爹曾说她不过是一厢情愿,如今看来是爹爹错了,那一份欣喜扎在心底,便无法剔除。
她回过头,依旧带着笑,“知道了,真?嗦。”
日头终是退下了天幕,明月高悬,虽有残缺却不失为好月色,赵羽成坐在桌前蹙眉冥思,一边是尚书左仆射,另一边是尚书右仆射,他不过区区一个南王,竟然惊动了权倾朝野的两家重臣……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他抬起眼帘,却见颜菖蒲端着精瓷小碗而来。
“奴婢给您熬了汤茶,宴前喝一碗可解酒。”
赵羽成一怔,颜菖蒲已猜不透他的心思,垂手站在身侧,小声的说着,“沈将军出了名的酒量,若王爷不想喝,宴后奴婢再去熬新的就是了。”
清凌凌的声音宛若一眼泉水,叮叮咚咚的趟过烦躁,心头的焦灼瞬间压下,清透的茶汤泛着点点涟漪,他端起仰头喝下。
放下茶碗却是盯着她看了许久。颜菖蒲被那眼神灼得滚烫,脸颊像是上了新妆,他开口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婢问过小杜子了。”
原是如此,他不由的抿起双唇,这臭丫头也不似先前那般胆怯了,他站起身,颜菖蒲便为他换了新衣,菱花窗前忽有节奏的轻声叩响。
她想要去打探,却是被赵羽成拦下,他对着窗子轻唤一声,“进来吧。”
穿了夜行衣的暗卫跳入窗子,见到颜菖蒲也是一惊,她看到暗卫眼中的那一抹踌躇之色,“奴婢在外面等。”
待她关上房门,暗卫才开口说道,“那人已到四邑城,下一步该如何处置?”
原本舒展的眉中再一次蹙起,想必沈元庆正是为那人而来,他不找到些蛛丝马迹绝不会善罢甘休,“先安置好,随时听候本王召唤。”
门开了,亮光泄出,颜菖蒲不由的朝里望去,那黑衣人早已不见,也不知从何处遁去。赴宴的时辰已到,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不语,却是各怀心思。
丝竹之声幽幽而起,宴席对面的月台上洒着清辉,乐声似有似无,不甚杂吵亦似浮在耳边。赵羽成面南而坐,欣赏着美妙横生的乐曲,数级台阶之下朝东安放着蝙蝠宝瓶镂刻的桌几。桌几上一碟碟菜肴甚是精美,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
沈元庆在西北驻守,常年荒漠黄沙,条件亦是不能和四邑相比,心中不免生出些感叹,“还是王爷这里悠然闲得啊。”
悠然闲得?赵羽成听着不觉抿着双唇而笑,这四邑城是他向父皇要来的,他为大梁守着边疆,为那人守着天下,只为了母妃娘家能够保全故居,尚且有祭拜之所,为这个目的,他已留下一身的伤痛。
丝竹之乐骤停,须臾间转换了欢喜的曲调,他清醒过来,对沈元庆道,“沈将军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圣上看在眼里,加官封爵指日可待。”
赵羽成的一番话说在了沈元庆的心坎上,父亲是德高望重的重臣,位高慎微,生怕一不留神酿成大错,不惜亲自上表把他派往边塞执守,如此已是十个年头,当初一同入朝的挚友,许多早已叱咤池潢,而他已到而立,依旧是那个守城的将军,心下的不平随着时间渐渐沉淀,越积越深。
沈元庆面色凝重,赵羽成看在眼里,那一丝笑意更加明朗,“菖蒲,快为沈将军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