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不论是偷偷爬树,还是看到了天书密信,她从没想过能侥幸的逃脱,只是有些悔恨为何会这么不小心,总是把事情做糟。
她疼,疼得已经麻木,盐水侵在肉里慢慢的扩散,她终是昏了过去。
家丁上前,用鞭抬起她的下颔,露出满是汗水的脸颊,惨白没有血色,像一朵凋谢的梨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这么快就昏过去了,还没动大刑呢!要不在泼一盆水,上烙铁!”
两个人显然没有尽兴,那提议的一个大摇大摆的向炭盆去了,却是被另一个拉了回来,“王爷说身上不能留下疤,否则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还没打过瘾呢!”
隐隐的,颜菖蒲又被疼醒,她恍恍惚惚的发觉已吊起,双脚离地,胳膊被抻起撕裂的疼痛袭来,眼下明晃晃一片看不清楚。
“大哥大哥,她醒了!”
瞬时,绳索一松,她扑通一声落入脚下的大缸,全身浸在盐水里,水很冷,还刺在伤口上,她忘记了屏气,水窜入口鼻无法呼吸,胸口疼闷,她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绳索又吊了起来,她不住的咳,意识渐渐模糊。
绳索来来回回的下落提升,她本能的在落水的那一刻闭气。
“大哥,她还挺能撑的,我猜她下次落水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可能?!最多撑个几口气而已!”
“这丫头不是从南边来的吗,南边的都会水的,听说潜入水中一天一夜还能活!”
“真的?!那我们打个赌,她若是能撑一炷香,我便请你喝酒!”
颜菖蒲听着对话声,却是没有反驳的力气,绳索再一次重重的下落,她已不会闭气,她太累了,早知道是死的结局,却还是苦苦的挣扎,何必呢……
两个家丁也累了,坐在一旁说说笑笑,火盆上架着烧鸡,流出的油滴在火上呲呲作响。他们正高兴,没发觉赵羽成的到来。
赵羽成寻觅着,却未见颜菖蒲的身影,不由皱上眉中,“那个臭丫头哪儿去了!”
家丁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在地,“王爷,在水缸里……”
水缸!
赵羽成不由的放眼望去,水缸上方掉下的绳索,一双纤弱的素手耷拉着绑在上面,他心下一沉,顾不得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把她捞起,衣衫零零碎碎,颜菖蒲就像是一团棉花,瘫软在他的臂弯里,寒意弥散开,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小心的把她放在草席上,重重的拍打着她惨白的面颊,可她没有任何反应,赵羽成慌了神,手指触上她的唇,冰凉没有血色,他立刻覆上双手在胸口猛烈的振压。
奴婢不叫臭丫头,奴婢叫颜菖蒲……
她怯生生,却又不肯任人摆布。
时间细细的流淌,一分一秒,亦如往常,安静的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七年前,他坐在宫墙外的石阶上,那个饿昏的小婢女歪躺在墙边,阳光如碎金洒下,温暖的照在修长卷翘的睫毛上,如垂翼的黑蝴蝶休憩在某个荒凉的角落。
她满身伤痕,新的旧的纵横交错,每一个刚入宫的女孩子都受过如此的鞭挞,可她瘦弱如枯死的树苗,没有等到甘甜的雨露便奄奄一息。一个时辰了她还未醒,他本想走的,却鬼使神差的又多坐了一会儿,他心中暗暗决定:若是一炷香内还未醒,他便把桂花糕喂东宫的狗,也算是有个交待。
虽然只有十一岁,可他明白深宫中的女孩迟早是要凋谢的,死――是最平常不过的字眼。准备起身的那一刻,她却醒了,他冷冷的看着她,这臭丫头命真大,凉了许久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她吃的狼吞虎咽,还不忘擦着粘糊糊的手,羞涩的对他笑着,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感恩,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不谄媚的笑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手更加拼命的按压着。
她是自己向父皇要来的。
她是他的小奴才,没有他的允许,她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