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事情

宇文欢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对他低眉浅笑的女人了。

他蓦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离她太远,远到……即使现在就在身边,他也无法确定她的心究竟在何处了……

“很惊讶吗?”沐安一语道破他心中的疑惑。“你忘了么,现在的我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沐安了。我是同你交换,与你配合,换得我所想要的东西。其他人,与我来说,没有意义。”

这句话,说的是实话。

早在明白自己处境的那一天开始,沐安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这样做。她清楚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你除了必须相信自己外,还有一件事物,他会让仇视的双方亲密无间――那就是利益。

就像这只伸出的手一样。

手背朝外,代表着我们双方的利益。而手心向内,代表着我们彼此的真心。

当然我们的真心就是谁也不会真正相信谁。

不能相信吗?那为什么还要有交换,还要做朋友?

正是因为,我们有利益连着不是吗?

在心中嘲讽地笑。沐安莞尔。“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他的大婚对你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左相的女儿。”不知宇文欢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只是从他的表情上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变化。

沐安思考了片刻后,蓦然笑道。“玉妃娘娘真的是费尽心思。看样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你。”

今日,沐安给他的惊喜绝不再少数,宇文欢竟是有些习惯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震惊中瞬间平静下来。

“不需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沐安眨了眨眼。“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了,而且我也不是那个丢掉记忆的沐安。我清楚地记得她似乎在小时候就不怎么喜欢你。若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沐安直觉哪里不对。

虽然事实是这样不错,玉贵妃从那时开始就厌恶着宇文欢,若不是当时有太后把持着,宇文欢绝不可能平安至今。可是,为什么呢?

她有皇帝的宠爱,有宠惯后宫的资本。自己也同样为皇帝诞下皇子,为什么还要这样和宇文欢针锋相对?

沐安的目光凝重起来,似乎,她找到这场将自己卷入其中的灾难的源头了……

藏锋敛锷,蓄锐待发。

御书房里皇帝低头批阅奏折的手停顿了下来。“你们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宇文欢和沐安双双行礼问安。

“免了,起来吧。”皇帝放下手中的朱批,拾起桌案上的奏折审视般的扫了一眼后,轻轻阖起,重新放了下来。“几年不见,沐儿真是出落得越发清丽了。难怪朕这个执拗的儿子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沐安下意识的抬起眼睛,看向皇帝,不出意外的看出他眸中闪烁的深意。心中‘咯噔’一下,当即绷直了身子,并不答话。皇帝此话为何意?

“不知父皇今日召我和沐儿前来,所为何事?”宇文欢不着痕迹的向沐安的方向靠了靠,他的手臂微微的触碰到了沐安的。隔着衣料,体温的余热依旧稳稳的传了过来。

在瞬间,安抚下沐安紧张忐忑的心。

皇帝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这宫里宫外可是都人尽皆知,朕马上就有皇孙,如何能不高兴?”顿了一下,“坐下讲话,可莫要劳累了身子。”

沐安下意识的用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谢过皇恩之后,同宇文欢双双落座。

“多谢父皇关心。”沐安微侧了身子,唇边带了完美的弧度,浅笑着柔声说。“这孩子尚未出世,便能得到父皇的关切,真是他的福气和造化。”

“诶。”皇帝略一正色。“朕昨夜梦见一真龙现身,腾云驾雾,口吐人言。言之我圣金将有福瑞之子于世,乃真神之像,万瑞之尊。今晨朕醒时,那龙言尚在耳边,所以特命人召了你二人进宫。沐儿。”

正出神听着皇帝的话,突然之间被唤了名字,沐安当即回神。“儿臣在。”

“你腹中的乃是皇家血脉,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孙,可是要万分留心留意才是。”皇帝继而说到。“朕已命人送了些许的女儿家事物去了欢儿的府上。若是还有什么缺紧,尽管吩咐人到宫中来取。可是明白?”

沐安起身行礼。“儿臣谢过父皇,多谢父皇恩赐。”

“嗯。”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眼睛含笑般的望向宇文欢。“也难怪你心心念念的想着了。”

宇文欢早已起了身,搀扶起沐安,未曾离开过她三步之遥。“当日儿臣曾道,今生非安不娶。父皇,儿臣从未悔过,也必不会悔。”

沐安有些错愕的看向宇文欢,却意外的发现,他的眸中闪烁的光芒是那中称之为‘认真’的神采。

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皇帝的声音又起。“嗯。朕相信你,你是朕最值得期望的儿子。沐儿,你已许多年未来宫中了吧。”

“是。”沐安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摸不清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皇帝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意外,包括宇文欢亦是同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么?

“自从太后归天,儿臣便不曾入宫。”

“说的是啊。”皇帝似是感慨似的长叹一声。“母后当年可是极为喜欢你的。”

沐安微垂着头,目光平静却又真挚。“安此生能得太后垂爱,是莫大的荣幸。能得父皇关怀,是天大的恩典。能得王爷的怜惜,是此生的造化。”

此话顿下,皇帝闻言畅怀长笑起来。

“好好。好一张巧嘴,也难怪母后如此喜爱你,真不枉母后弥留时还念着你。”皇帝这样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只锦盒,递到沐安的面前。“人言母后料事如神,时至今日,朕才相信。沐儿,打开看看。”

沐安稍稍怔愣一下,随即双手接过锦盒。在皇帝的目光示意下,轻轻掀开那只锦盒。

只见里面安安稳稳的躺着一只血红色的玉镯。那镯子不同于一般的羊脂玉,而是在凝膏般细腻的白中透出隐隐的透明的血色,那血色又像是会流动似的,水汪汪不停荡漾。

“这是――”沐安葱白的指端稳稳的端起那玉镯,声音不禁有些颤抖。“脱胎?!”

这下反倒是让皇帝有些许的惊讶了。“你居然认得?”

“脱胎”固然难得,本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先由活人佩带,吸收十年以上的阳气,再作为陪葬品随死人入墓,吸收十年以上的阴气,如是交替反复,待时满两百年,便会均匀显出透明的血色,成为“脱胎”,若放入水中,不消片刻,一大缸清水可变得如鲜血一般艳红。稀罕是极稀罕的,对人却无半点益处,既不能调养气血,也不能解毒疗伤,纯粹物以稀为贵罢了。

不过,正是物以稀为贵,沐安才更为疑惑。“父皇,这――”

“这是太后吩咐朕留下赠与你的。”皇帝一字一句的说着。“母后曾说,有朝一日你若与欢儿一道,便让朕将着脱胎玉镯赐予你。莫不是你们年少时的情愫已生,被老祖宗看出了端倪?”

后一句虽然明显是言笑之意,但沐安却还是暗暗的惊在了心中。

“父皇,此物太过贵重,安实不敢收。”沐安将锦盒托起,置在身前,拱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