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温热

在梦里,那些铺天盖地的鲜血总会把片片花瓣灼成血色,片片翻滚着向我袭来,如同我记忆深处的海棠。我曾软弱过,无助过,绝望过,呼救过。可是,从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呼喊声而来救我。

那时……我便明白,能救我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呵……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曾经的妥协和软弱造成了今日进退两难的局面。可是如今我明知是错,一错再错,只是义无反顾,不能回头――

上善若水,半明半昧。

朝阳辉映着冰雪,窗外一片光影摇曳,而室内的空气中则轻轻潜动着几许沉雅的暖。

“奴婢蝶衣倚梦梓瞳,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三位身着轻纱幔罗的曼妙女子俯身行礼,沐安安然的靠在座椅上,浅浅的露出一抹笑意,终是站起身来。“三位姐姐不必多礼。本应我去瞧你们才好,怎担待的起劳师动众呢?”然后沐安在离她们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回眸轻瞄了一眼浅音。“浅音,上茶。几位姐姐快请坐。”

倚梦第一个踱步上前,从身旁的婢女那儿捧了一只甚为精美的锦盒,颜笑亲昵地拉了沐安的手。“奴婢几个早就想来瞧瞧王妃了,只是听的府上人说,王妃一直身子不太好,王爷也不许则个打扰。便一而再的拖延了。这个是奴婢特意找人从家乡稍带回的雪参,对身子可一向是大补的。王妃若是用着好,便知会奴婢一声,奴婢再去让人去寻。”

沐安浅勾着唇角,用手抵住她作势要开启锦盒的手,顺势将她的手扣在手中,姿态亲昵又不失礼。“有劳姐姐挂念,真是多谢姐姐。如今你我一同侍奉王爷,不必再多加见外,不如从今日开始,便以姐妹相称如何?”左手接过锦盒,顺势将它递给了一直站在身侧的裴元。

裴元眸中俨然一笑,接下后沉默不语。

“这怎么使得?”梓瞳起身走来,“王妃万金之躯,又是丞相大人的千金,奴婢们是万万不敢――”

“都说不必再见外了,瞳姐姐怎么还这样拘谨?”沐安稍稍敛了笑,睁大了眼睛,做出严肃状的神态。

蝶衣一看此情景,便连忙过来圆场。“是啊是啊。瞳姐姐,平日里我们都是姐妹相称的,怎么今儿个如此外道起来?既然王妃都这样说了,我们怎好拒绝?”

沐安的视线落在蝶衣的身上,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到,便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上总有什么地方让她似曾相识,有些在意。蝶衣的面容姣好,身形纤弱,一眼看去便能品出她特有的江南女子的韵味,颇有种细雨纸伞频回眸的书墨感。鼻尖敏锐的嗅到蝶衣身上的香气,脑海中有个念想一闪而过,却快的怎样也抓不住。

“好了好了,莫要再客套了。这里应是属我最大,我便沾些便宜,只得劳几位妹妹叫声姐姐了。”倚梦这样说着,拿出手帕轻轻抖了抖。柔紫色的丝绢手帕处,有些许污浊的深色痕迹,具落入沐安的眼中。

“那除了倚梦姐姐之外,便是我了。”梓瞳温雅的面庞上,并未有太明显的笑意,只是声音温柔地浅浅提了一句。“只是蝶衣妹妹和安妹妹,这名字里皆有个衣字,该如何――”

声音到此却是戛然而止,像是被冻住了声音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梓瞳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于是低下头沉默,刺骨的寒让她颤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梓瞳的眸中溢满了深切的悲凉。

难怪在第一眼看到这王妃的时候,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怪在看到她的那双眼睛时,会忍不住浑身一震。这屋中,除了侍女之外,可以被叫做王爷的女人的,只有她们四人而已。

可是……可是就在这四人中,除了沐安之外,其他三人的容貌,总能够寻出一丝与她相似之处。包括名字……

王爷,王爷。梓瞳的心中悲泣着,这位王妃,便是你梦呓时呼唤了千千万万遍的人了吗?

她――就是你对瞳儿说过的,‘只此一人,此生不忘’的那个人,对吗?

喉咙有些发紧的疼痛,梓瞳的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痛。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沐安却突然抬起了头,看向门口。

“王爷。”

一声轻柔的低唤,使得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三位女子皆回过神来,各自颜笑着,行了礼迎上去。

只见宇文欢英俊的剑眉紧密的叠在一起,一手解下披风,抬手止住浅音过来接过披风的动作,径直朝着沐安走去。将披风严实的将她包裹起来。“屋中怎么这般凉?浅音,我不是吩咐过你多燃两个火盆吗?!”

浅音身体一抖,立刻跪在地上。“奴婢该死,王爷饶命。”

沐安的视线落在因被冷落,故而只得尴尬站在那里的三位夫人的身上。三人皆因宇文欢的怒气而煞白了脸颊。敛了眸光,沐安转向宇文欢。

“不碍,是我叫浅音将火盆熄了端出去的。”这样说着并浅浅的笑,水脉萦萦的目光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太过燥热反而不好呢。裴大哥,是吧?”

突然接到沐安的暗示,一声‘裴大哥’几乎让裴元起了一身的寒栗,虽不情愿,裴元还是按下脾气,用鼻腔‘嗯’了一声。

宇文欢紧蹙在一起的眉,因为沐安的笑颜而慢慢舒展,打横将她抱起,安置在暖榻上,仔细用锦被将她盖好,这才回过身冷眼瞥了浅音。“起来吧。既然是王妃吩咐,下次说明白就罢了。”

“是,奴婢遵命。谢王爷,谢王妃。”浅音深深的叩首,抬头的时候,向沐安投过感激的目光。

拉过沐安的手腕,亲自为她把脉后,宇文欢才稍稍放心下来。

撩起衣摆,端坐在沐安的身旁,宇文欢将目光投向倚梦她们三人,口吻中略带了几丝不悦道。“你们怎么来了。”

蝶衣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倚梦一眼,将脸埋得更低,并不说话。梓瞳则是在宇文欢踏入屋内时,早已先一步退后,将身子掩在了蝶衣和倚梦之后,同样沉默不语。而这种时候,倚梦看看蝶衣和梓瞳的沉默,却不敢轻易的开口了。

“本王在问你们,如何不答?”宇文欢的声音略显强硬。

“王爷。”沐安从锦被中抽出手,轻轻碰触了下宇文欢的臂膀,牵动过他的视线。“几位姐姐是来探望我的,怎么王爷一回来,反而落得像在审问般了?”

“当真?”宇文欢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