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熹嫔的话意,道:“怎么没带新城一起来?”
“小孩子家的,凑什么热闹,”她耸了耸怀里的猫儿,道,“如今她话说得利索了,吵闹得很会叨扰兴致,索性留在宫里,让奶娘管着。”
熹嫔此话并无推脱,明眼人都晓得此次是太妃挑女婿,敬仁太妃在宫内辈分高,皇后都要让她三分面子,新城、长乐二位年幼公主都没来。
我俯身挑弄熹嫔怀里的猫,熹嫔正要寻个下台法子,见我感兴趣,道:“这是半月前明贞夫人才送给新城的,这猫偶尔脾气不大好,会挠人的,苏妹妹小心。”
“聪明的孩子开口早,挽月姐该高兴才是,”我侧首瞧了眼说话女子,依稀记得她是承曦堂的选侍,算是美人胚子,可惜眼睛生得不好,学画中仕女,眉毛又画得高,瞧着更市侩,她道,“不像有的孩子那样惹人操心,茶都端不好。”
那选侍明指城阳,我与她气恼,倒降了城阳的身份。过了许久,陆昭容才闲闲地斥责那选侍:“不得胡言。”昭容做个场面与我看,无须管她多少诚意,方便各自下台就好。
我遂领了城阳坐到沐安身边,沐安倦怠地依靠在隐几上。闵修仪刚到,我与她互相点头微笑示意,她衣服素雅与上官婕妤十分相似,她二人一起取来几样点心逗弄城阳尝了,城阳才拂去紧张,展露笑容。
此时太妃那儿传来笑声,寿宁长公主恰在被吴王妃调笑,今日寿宁害羞非常,没了往日的聒噪,被吴王妃的俏皮话挑唆地脸红地要滴血,往明贞夫人身后躲去,小女儿扭捏的样子毕露无疑,妃嫔们见了无不会心一笑。
不知是哪个宫女忽然喊了声“来了”,空江楼才恢复寂静,先由门下高官官诵读门下省拟好的诏书,将一甲二甲长串名单报了遍,报到探花苏晴川之名时,我明显觉察到宁姐姐手指的细微抽动,方才的倦态一扫而空,换上端庄笑容,却掩饰不得她此时的紧张。
内侍唱喏的声音此起彼伏,新科进士逐一觐见,先是状元江蓠。
隔着三层香云纱,朦胧看清贞观殿前的情形。江蓠一幅标准书生打扮,中规中矩,并无十分倜傥姿容,甚至因为紧张行动有些畏缩,宫女瞧着难免失望,我都能听清饮绿的小声念叨。江蓠走到太急,行至一半,头上戴的素色方巾竟被风吹落,更窘迫不已,宫女们终究忍不住笑出声。
状元向陛下叩拜的间隙,吴王妃指着江蓠,笑对寿宁长公主道:“状元模样看着倒很实成,公主以为呢?”太妃亦是含笑等待寿宁回话。
寿宁抱怨道:“他急得连方巾都掉了,光顾着低头捡方巾,我还看得清什么?”
“那公主是嫌他急性子?”吴王妃毫不在意道,“公主不晓得,急性子有急性子的好处,千万不要找跟我家老头子一样的磨蹭性子,等他说句话都要等半天。”
帝都之人都知晓吴王夫妇恩爱,这话当然是博得太妃一笑,明贞夫人掩扇道:“王妃就是爱说笑话,记得状元出自上林书院,苏容华或是认得的,还是听她说说?”
她将话锋拨到我身上,我一愣,才笑着回避道:“锦年被管束在闺阁之中,与书院的人接触不多,实在无法为夫人解疑。”
内侍颁布状元的任免时,太妃终于发话,皱眉评点道:“状元样貌是实成,但哀家瞧着有股子书呆子气。”
江蓠退出贞观殿时,明贞夫人悠然剥开一只蜜橘,淡然对我笑道:“不过那探花苏晴川是你的兄长,待会儿你总能说出一二,与我们听听,可不要护短啊。”
探花苏晴川是我兄长的事宫内大多不知,这与我我并未大肆张扬有些关联,太妃理理寿宁的簪子,对我道:“亏得阿姚说起,先前哀家就听炎儿提起过,你哥哥中了探花,还是苏夫子会教养儿女,一双儿女都出落得让人羡慕。”
景王萧炎已经将消息透给太妃,世家们多是知晓,和妃、上官婕妤之流均不意外。陆昭容也该探知,她似乎心烦意乱,用护甲胡乱戳了戳熹嫔怀里的猫,惹得那猫险些扑腾起来,她遂板着脸又与熹嫔交代一番,仿佛是要熹嫔把那猫抱走。
状元江蓠引得众人好生无趣,柳道彦出场时,却引得宫女们个个兴奋不止,要探出头去看个仔细饮绿甚至要撤去层层香云纱,硬是被碧茹拽住才作罢。
妃嫔们也由着宫女们难得疯一次,妃嫔自身对柳道彦也都甚感兴趣,帝都又有谁人不曾读过那些缠绵悱恻的华彩文章?
太妃亦是挪出半个身子,执扇道:“可惜皇后没来,弟弟中了榜眼,她身为姐姐,合该来瞧上一眼。”柳道彦为皇后一母胞弟,皇后姿容曼妙,遥遥望去,柳道彦行动不紧不慢,书生装扮却有恃才傲物的气势,与江蓠相较,更突显倜傥风流,他更具人中龙凤之姿,其人不负华笔之名。
明贞夫人淡淡扫视一圈,与太妃道:“榜眼倒是比状元郎受欢迎许多。”
吴王妃啧啧道:“那是自然,名门柳氏,从不担虚名,可惜今年柳大人做了主考,少不得要避嫌,才压下一截,否则以柳道彦之才,何止……”
“这又是哪儿的胡言,”太妃言笑晏晏地打断吴王妃的话,目光并无笑意,甚至带有告诫,道,“我们妇道人家的,少议论这些朝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