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妥!”指了指堆在案上的几匹锦缎,秋霜显露出一副说教模样,“那些是皇上特地让禄公公送来的,说是安南国进贡的妆花缎,赏赐给您做新衣…您可以不见皇后娘娘,可还是要顾及皇上的颜面。”
被她如此说教一番,我的睡意全无,“好吧,那只有去了,你来为我梳妆,如何?”
得知我中选的消息之后,府中管家旺福立马派人向姐夫报喜,又将我平日穿戴的衣饰备齐,遣人送进宫来。
托他的‘福’,我才有几件像样的服饰可以替换,不然又要素面孝服向新皇后道喜了。
“主子,穿这件如何?”秋霜将一袭烟霞色的罗裳搭在衣架上,供我挑选首饰搭配。
“我喜欢那件青色的,正好配这支簪子。”说着,从发髻间取下一根玉簪,与之比对。
“会不会素了点?”
听闻此言,我微微笑了,“如若不素,又怎能托出皇后娘娘的艳冠群芳呢?”
“说的也是。”秋霜一乐,满口称赞,“主子还真是聪慧呢!”
妆扮完毕,已是上灯时分。
由小陆子引路,在秋霜的陪侍下,我去往紫宸宫,拜见新皇后裴斐。
我来的,不算早,也不算迟,淑妃她们也是刚刚才到。
正预备进殿道喜,却被内宦拦住,“皇后娘娘有令,诸位妃嫔皆可入内,唯独?嫔不行。”
“这是为何?”我追问一句。
那内宦面无表情道,“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众人说,若是您一再相问,那也只能如实坦白,皇后娘娘说,?嫔是不洁之人!”
不洁?这两字过于沉重,简直就是对女子的最大侮辱。
这位新皇后裴斐如此诽谤我,到底是何目的,有何居心?
是为了故意挑起争斗,还是……
见我窘在殿前,凌淑妃等一干人哄堂大笑,还不忘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不去理会她们探究目光及不怀好意的嗤笑,我扭过身子,预备离开这高贵圣洁的殿堂…就是那么巧,刚刚转身之后,便撞入一人怀中,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只见其他妃嫔齐齐跪地,异口同声颂道,
“皇上大喜!”
这下完了,又遇上他了。
心里暗叫不好,退后小步,与之保持距离,然后亦跪伏在地,称颂道,“皇上大喜!”
“你唤朕什么?”他的语声清冷,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我一怔,兀然念起昨夜的话语,俯首道,“可馨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伸出掌心,示意我起身,“一定要记住,唤朕元尚。”
见皇上驾临,早有内宦禀报,裴皇后听闻,慌忙迎出殿来。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仰望她,或许是金红华服的衬托,她看上去很美,像一朵富贵艳丽的牡丹。
忽而,我想起姐夫的一句话――穿红衣的女子最为妖娆妩媚。
“皇上,是喝过酒么?”见夫君的脚步踉跄,裴斐踏前一步,欲搀扶,却被极为无情的挡开。
“你来扶朕!”故意将手搭在我的肩头,皇上轻瞥皇后一眼,冷声言笑,“什么大婚,什么大喜,不过是多一处睡觉的地方,多一具暖床的人偶;什么裴氏儿女,什么辅国将军的千金,除去这身华丽的
衣裙,躺在那温软的床上,还不就是一块肉,仅是白一些或者黑一点的肤色上的区别!”说罢,他对我笑了,轻浮道,“可馨,你说朕的话语,有没有道理?”
在这深宫内苑之中,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的话语咄咄逼人,将我往绝路上逼迫,无论回答‘有道理’或者‘没道理’,都会得罪人。
这时候,不言不语不吭声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低垂螓首,我不去审度任何人的神情,仅是立在原地。
过了许久,皇上等得有些不耐烦,搭在我肩头的掌心徐缓下滑,来到腰间,将我揽在身侧,“走,跟朕进殿,瞧瞧皇后的新居。”话至此处,又极为不屑地横了裴皇后一眼,“今夜,你去佛香殿烧香祝
祷,为百姓万民祈福。”
皇上金口一开,谁人胆敢不听,就算裴斐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去。
见身穿喜服的皇后离去,我踟蹰在原地不前,皇上蹙了蹙眉,嗔道,“怎么,可馨连朕的话也不听了么?”
“这…似乎不合礼数。”我低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