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已大亮,心中闷闷不乐,总觉澹台对我隐瞒了真相。想要去问个究竟,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心又软了。
乱哄哄地闹了几日,搜查刺客的风头总算小下去。澹台他们也老实了许多,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呆在房里闷得慌,便想去找陈四婶聊聊,或者还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澹台也没拦我,只嘱咐我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我带了喜宝直奔街东悦来记,行色匆匆。
一路低头疾走,不提防与一人差点撞个满怀。那人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已经叫起来:“大胆,走路不带眼睛吗?”
我赶紧收住脚步,准备绕道。抬眼间玄衣男子丰神俊美的面容蓦然映入眼帘,我险些失声惊呼。
只因这人竟与我近来梦中见到的那人一模一样!
不料他比我更加惊讶,抢上一步就握住了我的手,颤声叫道:“若凤,真的是你么?”
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脑海中突然闪过澹台的身影,赶忙震慑心神,抽回手,微微一福:“这位公子爷,您认错人啦。”不待他答话,掉头便走。
他并不甘心,紧追几步拦在我身前:“若凤,你不认得我了么?”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隐有泪光闪动。
眼前这人必定与我有着很大关联,否则他不会几次三番出现在我梦中。而我就是若凤、或者卓翠屏无疑!但我从前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很让人伤脑筋。
我左思右想,决定从长计议。当下摇头道:“公子,小女子卿朵,你真是认错了。”
那人无力地松了手,失神地瞧着我:“怎么会?朕。我怎么会看错?”我强笑道:“请放卿朵离开。”
那人仍不答话,只呆呆地盯着我看。我心下一阵难过,默默转身,悄然走开。
了半日呆,那眼泪竟是止不住地往下落。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只觉着憋了一肚子冤屈无处倾诉。
喜宝见劝我不住,只好陪着落泪。
澹台进来,看我双目红肿,便问喜宝。喜宝回道:“姑娘近日心情不好,奴婢也没法子。”
澹台脸色一黯,轻声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乱杀人啦。”他以为我还在生他的气。
见我不答理他,澹台长叹一声,转头出去了。
闷了几日,我一张脸愈发的憔悴。喜宝察言观色,知道我心事重重,主动提议出门散心。
“姑娘去上柱香吧,听说净信寺的菩萨很灵的。”她说。
净信寺位于东城门外,是皇家寺院,香火极盛。靖国将佛教奉为国教,子民大都是虔诚的信徒。每日来净信寺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事后我才知道澹台怕我闷出病来,悄悄嘱咐喜宝陪我出去散心的。他早已替我备好一辆马车,送我和喜宝去净信寺。
放下车帘的一瞬,我突然瞥见街角一人迎风而立,玄衣飘飘,俊眉朗目,睛若星辰,正自凝目望着我这个方向。阳光下恰如玉树临风,而身上隐隐流露的尊贵与霸气却又令人不容忽视。
正是前日我在街上偶遇那人!
他怎会到了这里?
来不及细想,马车已经载着我们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净信寺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我扶着喜宝下了车,随着人流前往大雄宝殿。
一拨人出来,一拨人又进去。住持见我衣着华丽,举止不凡,亲来迎接,屏退闲杂人等,独我主仆二人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殿里焚香跪拜,求签祷告。
住持为我解签,沉吟半晌才道:“恕老衲直言,此乃下下签,姑娘近日只怕会惹祸上身,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因此姑娘大可不必担心。”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一阵吵吵嚷嚷,有人厉声喝骂:“你瞎了眼么,胆敢冲撞我家公子爷,活得不耐烦了?”
我此刻已经起身,与住持一起走到门外瞧去。
只一眼我便认出又是他,他那出众的容貌极为惹眼,再加上那身玄色锦衣,站在人群里恰如鹤立鸡群。
他居然跟着我一路到了这里,究竟是何居心?
再看他身侧竟是那日上门来搜查的青年将军,名唤郑霖的。另一侧那人也富贵气十足,一脸骄横,显然身份不一般。此刻正瞪着双眼,对着一个布衣后生厉叱,同时抬脚狠狠对准那后生胸口踹过去。
这一幕映入眼帘,我突然僵在当地,明明眼睁睁地瞧着他那一脚踹在那后生胸口,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呼一声,弯腰捧住。
众人同时听到两声惨叫,不明所以,齐齐向我看过来。玄衣男子脸色大变,快步奔过来伸手欲扶我,口中叫道:“若凤,你怎样?”
我头脑里“嗡”的一声,往事猛然间像镜头回放,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我记起来了,他就是靖国皇帝赵烨,而我就是穿越到异时空的二十一世纪灵魂安若凤,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卓翠屏。我被丈夫抛弃,带着两个孩子进京,先后与几个男人发生纠葛,赵烨、赵煜、澹台明月。
想起来了!一切恰如昨日发生,历历在目。
就是他,初初相见,毁我清白。
就是他,恨我入骨,飞起一脚,给我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痛。
就是他,对我由嫌恶痛恨转为好奇接近。
就是他,替我挡住有毒暗器,舍身相救。曾几何时,生生撞进我心里。
就是他,纳我为妃,夜夜专宠,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还是他,偏听偏信,就凭一面之词便将我打入冷宫,以致我受辱被刺。
一切的一切,记忆犹新,清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