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对刘贵妃真是有感情的吧。
然而,这难道不是他与阿秀联手布的一个局么?否则,又怎会巧之又巧地看到这一幕?
这个人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与他相处务须步步为营,若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可怕了!我愈想愈是心惊。
赵烨再没说什么,也没再看刘贵妃一眼,起身走了,阿秀也随之离去。
偌大的宫殿只剩了刘贵妃和我两人。
刘贵妃双目无神,一张芙蓉秀脸烛光下更显凄美绝艳,坐在地上怔怔地发呆。
我心下不忍,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劝慰她,只默默过去扶她起来。
刘贵妃凄然一笑:“若凤,你给本宫把那套最漂亮的衣衫找出来,再帮我梳妆。”
我应声去了,很快将她那套金丝银线织成的裙衫拿出来服侍她换上,帮她绾了高贵的流云髻,戴上凤凰朝日金步摇,又细心地替她上妆,轻抹胭脂,淡匀铅粉。
茕茕烛火闪耀,铜镜里的美人桃腮欲晕、嫩脸匀红,真是倾城之姿。
刘贵妃满意地笑了笑,柔声道:“若凤,你先退下吧。”
我隐有不祥之感,担心地道:“娘娘要保重凤体,千万别胡思乱想!”
刘贵妃微笑点头,一个劲儿地催促我走。
回到自己的房里,总也无法安睡。凝神倾听里间的动静,声息全无,莫非贵妃也安歇了?
“通”的一声响,静夜里听得尤为清晰,那是从里间传来的。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穿衣,快步奔往里面。
谁知门竟然从里面闩上了,我怎么也推不开。我用力敲门,一边叫着:“娘娘你怎么啦?开门呀!”
可是刘贵妃并不应声,我心知不妙,跑到宫门外去叫人。恰好看到门口守卫的小将郑霖,便急急拉他进来。
郑霖到底是身有武功,只一下便将门撞开了。一眼瞧见刘贵妃的身子悬在半空,我骇得险些晕倒。
郑霖一个箭步抢上前,抱住刘贵妃身子。同时腾出一只手,手腕翻处,一柄短剑出鞘,割断了悬在梁上的白绫。
郑霖将刘贵妃抱到床上放下,一探鼻息,尚有一丝余热。
我扑到床边,握住刘贵妃的手,忍不住流下泪来。
忽见刘贵妃眼睁一线,我大喜过望,叫道:“谢天谢地,娘娘醒了!”
刘贵妃气若游丝,郑霖见她嘴唇翕动,似有话说,便道:“末将去禀报皇上!”
我见他走远,轻泣道:“娘娘这又何苦?”
刘贵妃眼角有泪水滑落,勉力提着一口气道:“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咱们可以再想办法,”我其实是嘴硬心软的那种人,眼见刘贵妃命在顷刻,心里难过,那泪水是止不住地流,“咱们可以再去求求皇上网开一面。”
刘贵妃费力地摇了下头,语音几不可闻:“没用的,我犯的是诛九族的死罪。皇上格外开恩,我。已经感激不尽。”
我愈发难过,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娘娘怎么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了,三王爷不是也有分么?”
刘贵妃瞳孔立时放大,急道:‘不关三王。的事,是我。“
我打断她道:“娘娘不必回护他,我都知道,三王爷的为人我也略知一二,只怕当年他就是主谋也未可知。“
刘贵妃的表情一下子就泄露了底儿,我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便道:“奴婢去求皇上放过娘娘,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刘贵妃拼命摇头,眼里泪水横流,语不成句:“求你。别。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与他无关。“
“知道你这样,他都不来瞧一眼。”我忿忿地道,“枉你待他情深意重!这样的人不值得娘娘为他牺牲性命,奴婢去见皇上!”
说着就要走,不料刘贵妃一把拉住我手臂,攥得死死的。她喘得十分厉害,脸都憋得通红,半晌才说道:“我爱他,愿意为他。去死。”
我呆住了。
刘贵妃两眼翻白,却还在拼力撑着一口气:“你答应我。保密。死也不能说。答应我。”
我见她弥留之际还执迷不悟,气恼之余,却也实在狠不下心来,终于点头。
刘贵妃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那只攥着我手臂的手颓然垂下。
我心头一痛,不由自主地哭出声来。
一阵阴恻恻的冷风吹过,烛火摇曳,为这寂寂深宫更增几分凄清。
美人已逝,曾经的耀眼光华烟消云散,只余腮边一颗珠泪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不甘地滚落枕边。
耳畔似乎响起轻歌,隐隐约约,悲伤苍凉,若有若无,却久久回荡。
皇帝赵烨终是没有来,他是因爱生恨吧?然而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的情有几分真?
三王赵?也没有出现,这是我意料中事。眼前女子宁死也不肯出卖心上人,可她的心上人唯恐引火烧身。
或者他们之前是有一场动人心魄的爱情吧,只不过被权力欲望生生拆散了。但成性如三王,“情”之一字用在他身上,岂不是亵渎?
可怜痴情女子至死不悟,倘若泉下有知,是否能看穿赵?的真实嘴脸呢?
贵妃获罪,按律不能葬入皇家陵园。总算皇帝格外开恩,没有赶尽杀绝,只将她娘家人贬为庶民,准许来领遗体回乡安葬。
当日何等风光的一代佳人就此无声无息地消逝,恰如一阵清风拂过,了然无痕,很快便会被人们遗忘。
树倒猢狲散,紫阳宫的一干下人们也各奔东西,分往各处,不过大都被派去做粗活。
然后,甄皇后顺理成章地被接进宫,先前的小太子景陵也自然被拉下马,皇后的儿子景昊则粉墨登场,接替了太子之位。
至于当年皇后甄灵儿是如何躲过那一场生死劫难,太子又如何保住性命,无人敢再过问,也便成了一个永久的谜团。其实在宫里生存,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正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