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身子忽的一颤,她抓着千柳的手,问道,“方才,你可听到什么声音了?”
千柳摇了摇头,“不曾听到。”
“不曾?”若曦哀戚舒了口气,缓而又猛地抬起头来,“不对,是有声音的,在那边!”
她提起裙摆,顾不得千柳的劝阻,朝着明荷池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
待若曦赶到时,禁卫军已将明荷池周围严加看管。目光所及,父皇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额角滑落,但双目却炙热如火,他紧紧抓着一位绯衣女子的手,醉笑。
高渐得埋头跪在乾宇帝身边,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衣服下摆早已浸湿。
“父皇――”若曦正欲上前,却被一人抓住了手臂。
她回头一看,竟是白慕清。
“我要去看父皇!”她说。
白慕清冷静的目光扫过池边的乾宇帝,他皱眉道,“乾宇帝无恙,与其相较,恐,皇后娘娘更需要你。”
若曦闻言,顺着白慕清远望的方向,婉玉皇后被依眉搀扶着,挨着一棵古木,神色凄凄。
若曦上前,还未走到婉玉皇后身边,就见她转身,身子斜倚着依眉,缓步而去。
背影孤寂,宛若荣华谢后的春红。
帝宫,女子三千如流水,母后从未在意过。
为何今日,却独因着父皇怀抱他人而离去。
而那女子,又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明荷池。
“你来了,你终究还是来了。”乾宇帝颤抖着伸出粗糙的大掌,缓缓地抚着绯衣女子的面颊,一分一分的,如获至宝。
“我来了,等你不及,便擅自寻来了。”她笑靥如花,浸湿的衣裳裹在身上,婀娜的身材尽显不遗。
乾宇帝眼前忽的一亮,额角的水滴滑入眼眶,湿湿润润。
刺眼的阳光,穿过厚重的木门,瞬间消失在沉寂的佛堂内。
“咚!咚!咚!”
浑圆的木鱼声,此起彼伏,痛彻心扉。
“母后――”若曦扶着木门,向内探问。
她精神尚显不足,昨日整晚未睡,想来也是极度疲乏的。
婉玉皇后手指捻着佛珠,闭着双眸,默念着大悲咒。
少顷,她才双手供奉木棰,置于木鱼一侧,双手合十,收了佛珠,起身,暗色衣摆上隐现出暗色花纹。
看到若曦还在门口站着,婉玉皇后浅笑朝她招招手,“吾儿进来吧。”
本想好了,不再悲伤。
却,在见到母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原本都消失殆尽。
氤氲顿起,若曦扑到婉玉皇后怀中,紧紧地拥着她,“母后,儿臣只要母后――”
“吾儿这是怎么了?”婉玉皇后拍着若曦的肩,细声安慰。
“母后不会离开儿臣的,对不对!”若曦埋头哭道。
“傻孩子,母后总不可能一直陪伴你。吾儿长大了,就要到嫁人的年纪了。”婉玉皇后温婉笑道。
“不,儿臣要母后说,不会离开儿臣!”若曦倔强的抬起双眸,她双目泛着红丝,眼圈浮肿。
婉玉皇后为难了,不会离开么?如今这般,她仍旧会选择留下么。
当初,若非姐姐的撮合,她也不会嫁给他――大越最尊贵的男人。
也不会,圆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梦。
如今,姐姐回来了,她还有留下的必要么。
夫妻十几载,她仍旧不能确定,在他的心里,她处于何种位置。
那日,乾宇帝拉着绯衣女子的手,在他们面前郑重的宣布,要带这个女子回宫时,她便知晓,他,已然找回了她的姐姐――林嫣然。
尽管,淑妃一再的恳请他三思,但十五年的相思,又怎是三两句话可以挣脱的。
百年干涸突逢雨露,这该是他当时的心境吧。
“朕,已经决定了。”
他牵起那女子的手,嘴角勾起醉人的笑容。
自姐姐走后,他从未笑的如此开心,这是发自肺腑的笑,如此迷人。
不可置否,那眉眼,那姿态,一颦一笑,都与姐姐出奇般的相似,甚至让人觉得,这就是同一人。
而她,自称“林嫣然”!
更重要的是,忆情塔下,冰棺之内,已空无一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住定么!
注定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迎接姐姐回去。
曾经,姐姐成全了她。
那么今日,她便成全了姐姐吧。
心澜院火光冲天,火随风势更显招摇。
“千柳,千柳!”若曦哭闹着使劲挣脱白慕清的束缚,可白慕清哪里能这么轻易的放她离开。
当千柳说要回去帮若曦准备两件侍女的衣裳方便逃生的时候,白慕清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她这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换来若曦的安危,只有让人相信大越瑞公主已死,才不会有人再去追究她。
千柳,衷心如你,让若曦可怎么忍心!
“白慕清,你就让我去看看她,我不能丢下她啊,不能啊?”若曦哭倒在他的臂弯里。
白慕清一时不忍,缓缓的放松了手臂的力道。突然,若曦猛地挣脱开来,直冲着心澜院的方向而去。白慕清猛皱眉头,立即跟上。
突然,黑暗中“唰”的一声闪出一道明亮刺眼的光来,白慕清定睛一看,竟是一把短匕首。
“啊!”若曦应声惊叫,恰在此时白慕清赶到,一手拽着若曦的手臂往后一揽,顺势将她护在身后。
若曦吃痛,“咝?”的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