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抬头

他怔了神,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你醒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程奕轩缓缓的呼了一口气,松开冷冽,“醒了。”他弯起嘴角,“刚才梦到冷冽被人偷袭,一时情急,就醒了。可看到你现在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他痴痴的笑着,突然不小心扯动了伤口,有呲牙咧嘴的强忍着。

“少将军命大,这一剑若偏差半分,冷某也无回天之力了。”

“让冷冽担心了,是奕轩的不是了。放心吧,天不绝我程奕轩,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程奕轩笑着看着冷冽。

冷冽淡淡的哼了一声,“谁担心你了。”

他起身又站回桌前,背对着程奕轩,看着桌上的黑衣发呆。

这是他与忍者交手时穿的那件,上面沾满了忍者的血,还有程奕轩的血。血凝结成块,僵硬的扒在衣服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冷冽,其实???你穿白色?,很好看。”程奕轩断断续续的说道。

冷冽后背一僵,而后淡淡的自嘲道,“冷某双手沾满了血腥,只会污了这白色。”

他的手捏着黑衣的一角,拧起,眸中确实浅浅的伤。

“不是,冷冽不会无故杀人,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看到你与忍者那一战我就知道了,你配的上清贵无暇的白衣。”

冷冽苦笑,他闭上双眸,心底却不得不想,“若是你知道了你父母的死鱼我有关,不知你是否还会这么说。”

可不管怎样,不得不承认,自从程奕轩说了这句话以后,傲世无双的冷冽一身白衣如雪,真的未曾再着黑。

秋风萧瑟。

冷冽一身白衣看着身旁掩着胸口轻轻咳嗽的程奕轩,拧眉道,“那伤,又痛了?”

程奕轩侧脸灿烂一笑,不甚在意的回道,“没事,小伤而已。”

他说的轻松,可冷冽却不敢马虎,立即从腰间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递给程奕轩。程奕轩看着冷冽伸来的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接过药丸仰头就吞了下去。

“这样你该放心了。”程奕轩道。

冷冽不言语,静静的塞好瓶盖,放回腰间,双手捏着缰绳,目视前方。

明明伤的很重却偏偏装的无所谓,看着他笑,冷冽只觉得自己心底都在流血。是自己害他家破人亡,是自己害他身负重伤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程奕轩却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安全,这样他怎能不动容。即便冷冽傲世无双,杀人如麻,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感情。

马蹄声响,催人前行。

自那日从昏迷中醒来,当程奕轩看到景固所有的将士们时,他就知道,自己身上不仅肩负着父仇母恨,还肩负着景固上上下下所有将士们的希望。

镇远将军一事,牵连了太多军中将士,他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许多的军队都被乾宇帝收归自己的手中,其中只要是念到程泽行一点好的人都会被处以不同的刑罚。营中将士怨声载道,朝廷中文武将才也被奸人趁机,整个大越乌烟瘴气,自然也就有了铤而走险之人。

景固――就是残留下来的一脉英豪。

自程奕轩醒来他就扛起了景固所有人的愿望,练兵强兵,凭借着冷冽和曲项云超人的计谋,一月之余就拿下了景固周边白城、西平、青原等五座座城池。

连连得胜,大越上下更是传开了程奕轩战无不胜的神话。

他不仅继承了前镇远将军程泽行的儒雅豪迈,更是将其发扬光大,细腻而又饱含霸气。

他的威名早就让守城的将士闻风丧胆。

据说,程奕轩手下的景固兵作战时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魔鬼。他们不疲倦一味的攻击每一个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是疼痛难忍,即使是血流成河依旧打消不掉他们的战斗意志。

“少将军,下一站就是安平了。”

“是啊,下一站,安平了。”程奕轩望着战火纷飞的不远处,嘴角咧开了一弯孤泓。

“冷冽,差不多可以了。”程奕轩道。

冷冽点点头,轻轻举起右手,他单薄而冷冽的手臂在单薄的衣袖中更显冰冷凛冽。

他的手臂伸得很直,宽大的袖口在半空中轻轻飞舞,随着手臂骤然下滑,衣袖猎猎作响。

鸣金,收兵!

残阳如血,凄美夺目。

又是一场胜仗!

已经记不清打了多少胜仗了,只知道他们离京城是越来越近了。安平――京城的保护城,攻下安平就可直取京城了。现在程奕轩已经退无可退了,要不黄袍加身俯视天下,要不败兵之将,挫骨扬灰。

不!他是所有将士唯一的希望,也是拯救大越的希望,他不可以失败!他父母的棺木还在京城等他祭拜,他的“千柳”也还在京城等他,他一定不会失败!

“公主,白公子遣人送东西来了。”千柳忧愁的站在门边上恭敬禀报。

若曦听到声音,慢慢的扭过头去,看着门口的千柳问道,“白慕清?又是那些个药丸么?”

她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的光亮。

千柳心头一震,抿着唇,强压着心头的痛楚点头道,“确是些药丸,来人说这药丸都是补养身体的。这些日子公主身子总不太好,吃了这药丸兴许会有些起色。”

若曦苦若无边的淡笑,霎那的功夫就收了弯唇回过头去。

“他明知道我即使收下了也不一定会吃,还总送来。”若曦缓缓的道。

“白公子也是好意,如今他被禁在风华阁无法来看公主,可还惦记着公主的身子,公主自己怎就不知。”千柳有些怨气的道。她拧着袖口靠在门边上,眼睛望着门外,良久不愿回过神来。

若曦闻言,一怔,缓而又笑。千柳该是生气了吧,不然怎得说了这么些气话来。

“药,我收下不就好了,别生气了。”若曦走到千柳身边,拉起她的手有些讨好,又有些无奈。

“公主能保证收下了就一定会吃吗?”千柳依旧偏着脸望着门外,她的声音起了轻微的颤动。

“公主是不是想像打发德妃娘娘遣来的御医一样打发奴婢,口头上说是收下,却根本不会去瞧上一眼。公主可知道,当德妃娘娘听说,那些个御医连公主的脉像都没来得及一探就被轰出去的时候,娘娘她有多伤心吗!”

“千柳,我?”若曦低眉,悄无声息的松开了千柳的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呆呆的站在一边。

“公主可知道你这一个不舒心,虐待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很多很多关心你的人。你痛,他们比你还要痛!”千柳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衣袖抹掉眼底的泪痕。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滴从眼角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