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白慕清确实是常出现在心澜院,这个徐老夫子是知道的,因为弘源和凌熙说话的时候总时不时的会提到他来。但不知此事乾宇帝问,又是何意。
“果然,果然!”乾宇帝猛地一拍桌子,徐老父子心头跟着一震,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去。
“朕就知道弘珏这次回来定不是孝心这么简单!镇远将军在叠关大破梁冲部,这会儿长驱直入曹国境内。弘珏又恰巧这个时候回来,他去了心澜院,定也与常去心澜院的白慕清见过面。若说其中没牵连,你会信吗!”乾宇帝沉声而道,眸子里掠过精明阴沉的光来。
书渊阁内暗香浮动,袅袅升起的余烟却散发着冷冽的寒气,闻之心惊。
乾宇帝这一番话到底是何意,难不成他是想说二皇子他――想谋反不成。
在边关,镇远将军也曾算是弘珏的授业恩师,他虽从小就在徐老夫子这里学习兵法谋略,可若要说真正的用到,还是在边关呆的这几年。自从跟在镇远将军身边之后,他的战略越发的长进了,加上本就血性方刚的年纪,上阵杀敌无往不胜。
可他却从没对大越动过异心啊,虽离开他身边这么些年了,可是他的本性,徐老夫子还是了解的。
于弘珏而言,打仗的乐趣远远比坐在庙堂之上有意思的多。
这一切,乾宇帝不是知道的么,为何今日会有此一说。
徐老夫子低垂着头,此时他只能选择沉默,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看清乾宇帝的目的所在。
“夫子上通天相,下知地理,今日这些话就算朕不说,想必夫子掐指一算心中也了然。”乾宇帝回视,凌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徐老夫子,他虽没抬头,却也被这一瞥所震住。
“臣惶恐!”徐老夫子头顶抵地。
“朕,还是大越的一国之君,绝不允许有叛乱之事发生,就算是朕自个儿的儿子也不行。古来皇子夺嫡之事屡见不鲜,可是朕却不希望这事出现在大越。况且,朕还在!”
乾宇帝站在案前,字字紧咬的道,“谋反!更不可恕!”
“皇上!”徐老夫子抬起头来,看着乾宇帝微颤的后背,想说,却欲言又止。
“朕,要大越的平静!”
“是!”徐老夫子埋头应道。
“朕,要你时刻注意着心澜院的一举一动,注意七皇子和九公主,注意西凉白慕清还有?”乾宇帝一字一顿的道,“二皇子――弘珏!”
徐老夫子只觉得心口咝的一疼,低声应下“是!”
在他眼中,乾宇帝变了,曾经高高在上举世无双的他,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了,不!应该说他现在恐怕只相信一个人!
徐老夫子眼神后撇,一袭绯色裙角荡漾而来,经过他身边之时,一股子桃花的香气淡弱可闻。
“臣徐寅见过林姑娘!”
闻声,亦瑶皱了皱眉,显然的有些厌恶这个称呼,可转眼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行至乾宇帝身边之时,她屈膝而道,“臣妾亲手给皇上炖了碗燕窝粥,皇上还是趁热吃了吧。”
她柔声细语,却更加的让徐老夫子觉得厌恶。
“不是说过了,以后不要学宫里这些规矩的么,这么叫觉得生疏了。”乾宇帝转身,温柔一笑,如三月春光般柔和。
他牵起她的手,一同坐在龙椅之上。
“皇上,有外人在,臣妾?”亦瑶手指轻轻的指向徐寅,害羞道。
乾宇帝会意,对着徐寅便道,“你先去吧,记住朕说过的话,要如实禀报!”
“是,臣记住了。”徐寅撩起衣摆,缓缓起身,一退再退,直至到了门口,方才抬起头来。正欲转身离开之时,却听得房间里传来女子婉转的声音。
“今日在御花园遇到弘珏了,你说过弘珏小时候很喜欢跟着我的,可他怎么看我的时候眼神可怕的很,真是吓坏我了。你说,之前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骗我的啊,不然怎的会这样。”
门,慢慢的被高渐得虚掩上,声音也越来越小,听不清后面还有些什么。不过只是这样,就足以让徐寅烦愁的了。
灵隐寺归来的“林嫣然”,果真是个祸害。
徐寅叹着气,正抬脚欲走,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徐老夫子,奴才有一事不明,夫子可否赐教。”高渐得衣袖一拢,收了佛尘,折腰而道。
徐寅后退一步,也抱拳屈身,“高公公有话尽管问,何必如此大礼。”
高渐得微微一笑,直起身来便问,“皇上是否要大人清查那西凉白慕清?”
徐寅一怔,方才想到面前这人乃是乾宇帝身边的红人,每日相伴左右,怎会不知乾宇帝的心思。这才点点头,“确有此事。”
高渐得奸邪一笑,“也许这件事情奴才可以帮些忙,不知大人会不会闲奴才多事了。”他得意满满。
“怎敢,怎敢!徐寅怎能驳了公公的好意,更该感谢才是啊。”徐寅拱手抱拳,欠着身子道。
他低眉,神色繁杂,不知这高公公怎的又插了一脚进来。那西凉白慕清还真是不简单,就连皇上身边的高公公都对他这么有兴趣。看来之前还真是没把他看得透彻,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的摸摸他的底细吧。
“那晚些,奴才会派人将收集来的东西送到徐大人府上,还请徐大人查收。”高渐得因得意,声音更加的尖细,甚是难听。
而此刻身在风华阁的白慕清只觉得心烦气躁,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烦乱。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自己又无法去控制那样的场面。
倘若放在从前,不论何事,他从不担心。
因为孤身一人,一无所牵。
然而此时,他的心中却住着一个人,他不许她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
所以,他开始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开始无法心静如水。
树枝上蝉鸣不止,白慕清握着的茶盏嗖的一声飞去了好远。
“啪!”
杯碎,蝉鸣绝。
隐蔽处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刚才蝉鸣太聒噪所以他才没在意到。不然,以他的功夫,怎会让这人藏到现在。
“出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凌厉,如利剑划破长空。
阴暗处,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出来。
他阴冷的笑道,“我就知道你白慕清不是什么善辈,果然!我在百步之外你都能听到,武功?定是了得!”
“二皇子过奖了,白某哪里有资格入得二皇子的眼,战场上谁人不知二皇子的威名,白某佩服的紧。”白慕清不卑不亢的端坐,捏着杯盏的手镇定自若,没有丝毫的胆怯之意。
“呵!呵呵!”弘珏狂笑两声,“可我怎么就感觉不到一点点的佩服来。”
弘珏凌身一跃,落到白慕清身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与白慕清面对面。
“二皇子大驾光临应该提前通知白某,白某才可好生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