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苏郁岐素日说话是这种腔调,却不知皿晔冷起来的时候,比苏郁岐还甚。
皿忌跨出去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田菁菁带回来了?”
皿忌点点头,“带回来了,皿铮看着呢。”
“小孟,交给你了。”
皿晔的话冰冷没有温度。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孟七无奈地瞧了床上的苏郁岐一眼,临走前,苍白劝道:“她是苏郁岐,你得相信她。”
“我知道。”
口中说着我知道,但信念这种东西,即便是内心再强大的人,也有个崩溃的时候。而皿晔,现在基本已经是崩溃状态。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大,没有不能淡然面对的事情,没有不能淡然面对的人,现在才发现,不是没有,而是他没遇到那个让他软弱的人。
苏郁岐。他原来是这样怕失去她。怕到慌了手脚,怕到不知该如何去应对。
孟七去审讯田菁菁了,皿忌也是手足无措地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主子站在床前,目光并没有看床上的苏郁岐,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已经半天了,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动。
他跟着他十余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他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皿晔。
半晌,他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公子,您……您还好吧?”
皿晔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苏郁岐,干干地说了一句:“你出去,关上门。”
皿忌不敢忤逆,退了出去,带上门,生怕有事,站在门口没敢走远。
皿晔在床沿坐下,握了苏郁岐的手,看着她睡得酣然,比平时什么时候睡得都香,他轻声道:“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在等你。”
苏郁岐的确是陷入了一场梦境里。
更为奇异的是,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只是,这个梦,不像玄临说的,是一场美梦。
它是一场噩梦。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一个噩梦。确切地说,开始的时候,它是一场噩梦。
那是一个雨夜,大雨下得倾倒天河一般,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一座高山之上的避暑山庄里,传出来女子痛苦的嘶喊。
苏郁岐晓得,这女子是她的母亲,她正在分娩,腹痛已经一天一夜,却仍旧没有生的出来。在外间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生得十分俊朗,只是脸色苍白,额上汗如雨滴。
外面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夹杂在风雨声里,极轻微。一个黑衣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身上全是水,面色铁青,“王,外面来了许多的杀手。”
说话的年轻男子瞧面容熟悉得紧,苏郁岐依稀知道,他就是年轻时候的苏甲。苏甲那时候长得还挺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