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有三进,内院颇大,洪水之后院子里的花草都已经枯萎,灾民安置进来之后,又把枯草都清除了,所以此时院子里看上去光秃秃的。
其实整个江州城,莫不是遍地狼藉,就是荒枯一片,又哪里还有半分生机?
两人一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悲切急乱的哭声,两人忙紧走几步,奔着哭声而去。
哭声源自堂屋,两人进得堂屋,见是一个老翁,正对着一个少年抹眼泪。少年躺在稻草堆上,脸色赤红,眸子紧闭着,身体还是不是地抽搐。
“老人家,他怎么了?”
老翁抹了把眼泪,瞧见问话的是个气度不凡的少年人,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道:“今早起来我孙儿就嚷着腹痛,开始只是拉肚子,可谁知没多长时间,就跑了十几趟茅厕,直跑得双腿虚软,倒地不起,直到现在,一直就没有醒过来。”
苏郁岐俯下身去,正欲给那少年把脉,却被皿晔重重一扯,扯到了身后,她正欲发火,质问皿晔要做什么,却只听皿晔淡声道:“我略懂些医术,还是我来吧。”
皿晔搭上那少年的脉搏,把了一会子脉,又翻了翻少年的眼皮,看了一回,道:“他在发高烧。老人家,你有没有将你孙儿的病情上报给这里的班头?”
老翁道:“班头很负责,每天都来探问我们这些人的饮食和身体,早上小老儿已经将我这孙儿的病情报给班头知道了。”
皿晔问出那样的话,苏郁岐心里便已起了疑,联系少年的表症,以及眼下这种处境,很容易便联想到了瘟疫。
苏郁岐心里不由紧张起来,眸光凝注在皿晔脸上,关注着他的脸色变化。
皿晔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表情淡然温和,对那老翁道:“你别难过了。一会儿我要带他离开这里,带回我的药庐医治。”
“如此,太感谢大人了。”老翁说着,便要下跪致谢,皿晔掌心吐出一股气劲,托住老翁的双膝,没有让他跪下去,温声道:“我不是什么大人,老人家不必客气。您孙子的病发现得有些晚了,能不能救得回来,我也没有什么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皿晔虽瞧着性子冷淡,但心地一向却是温厚,甚至连伤人的话都不大说,这回竟说出这样残酷的话来,苏郁岐立时便已明了,这个小少年,怕是已经救不回了。
那老翁一听皿晔的话,怔住半晌,继而嚎啕,引得房中其他灾民纷纷涌过来,劝慰的劝慰,叹息的叹息。苏郁岐眉心紧蹙,心里担忧着恐这一屋子的人都已经染了疫病,忙道:“大家散开吧,我们得赶紧带这个小兄弟去医治了。”
苏郁岐抢着就要去搭抱地上的少年,被皿晔又是一扯,抢在她前面,将那少年抱了起来。
“皿晔,你!”苏郁岐本欲说那少年会传染你,但一看满屋子睽睽众目,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皿晔淡声道:“走吧,救人要紧。”
苏郁岐又气恼又担忧,却也只能跟上去,紧紧尾随在皿晔身后。
两人出了院子,分派来守这院子的那名苏家军士兵看两人急匆匆出来,还抱了一个人出来,忙赶上前来,问道:“王爷,公子,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