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想想,那女学在扬州,凡北方各省,原先是宫中女官的大头儿,南方无有几个名额,如今一闹,岂不是北边儿落了下乘?
平时如此便也罢了,其实京里的这些世家勋贵们并看不上女官这样的位子,可这不是正和帝不肯大选么!
连小选挑出来的女子,在宫内还不如原先做女官出身的小门小户的女子,京中各大族要想在皇帝枕头边儿上动点儿心思,可不就看上了这个女官的位子?
女官抢手起来,好容易他们找了一个能叫家中女子接近帝王的机会,好么,皇贵太妃一道旨意下来,堵得严丝合缝——他们岂能不急?
本来正和帝就打压世族,着意培养寒门子弟,且近几年来颇有成效,世家内有先见之明的,已经觉察出来一丝风声,才想尽了主意拉拢皇帝的。
可如今进宫都要女学里头出来的了?他们肯答应?
自然不肯,可跟正和帝说吧,皇帝推辞孝道——生母下的旨意,岂有明着不遵从的?再说了,后宫之中,本就应当是皇贵太妃做主,此事无关国体,并不夸张,身为人子,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反驳的道理。
那些官儿们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们心里也不是不明白,此事没有正和帝的支持是成不了的,只是不肯就这么跟皇帝服输——还想着如今是当年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时候呢!
又想着不是说了听皇贵太妃的?那好,若是皇贵太妃收回成命,皇帝还能有什么话说?
干脆回家仔仔细细地把事情同自己夫人说了,又几乎是手把着手地教到了宫内如何劝服,若是皇贵太妃不肯,又如何应对。
尤其是一些仁祖时候倚重的老臣们,心里还是不大能看得上皇贵太妃,总想着不过是后宫妇人,智谋还能与自己这些两朝老臣相较?
叫自己夫人去巧言劝和,不出几日,皇贵太妃便心生动摇,收回前令不在话下。
可他们实在是低估了皇贵太妃——周筠是什么人?就算早一辈子也是口蜜腹剑的人堆儿里混出来的高手,更何况如今还是能从一个乡野女子一步步爬到皇贵太妃的位子,亲手推自己儿子、女儿上位的主儿!
他们的如意算盘不出意料地落空了,皇贵太妃见倒是见了,乐呵呵地拉着几位夫人话家常。可惜几位夫人回来了,不但没给这些老臣带来什么好消息,反倒一个个满面红光笑意盎然地拉着他们催促,“快些把家里姑娘送到扬州上女学去罢!”
生生将几位老臣气得两眼发花,一个年纪大的,登时两眼一翻,朝后就倒了,他那结发的夫人一壁急着叫大夫来看,一壁还不忘吩咐,“赶紧着,把几位姑娘叫过来我这里,就说要出远门,我有话嘱咐呢!”
——也不知那位老臣还能不能醒了。
总之,不管这些老臣是怎么翻着白眼在朝上一个接一个地“晕”过去,正和帝就一句话,“朕太难了,太难了啊!”
皇贵太妃那里更好,凡是去了的,回来必然一个个跳着脚非要往扬州送姑娘们上女学,这回倒好,这些老臣本来是希冀后宫起火的,没成想先后院翻天了!
虽然最后这些京城的贵女们也没能真的成行,可那些老臣们也老实不少——不然不行呐,总不能见天儿的回去了就看老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罢?
有这么一出儿戏出来,又在皇贵太妃着意引导之下口口相传到了两江地界上,那些家中有些实权的或是有些钱财的,自然寻思了——京城里闹起来没能教家中这些姑娘们去女学,不能进宫当女官了,岂不是白留了一个天大的好处给自己?
故而是争抢着往女学内送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