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同学们挨个敬一美,而每敬一美一杯,林宇轩便替一美喝两杯。喝吐了是正常,毕竟胃里容量就那么大,吐完了,回来接着喝,愣是把所有酒都给一美挡下了。到了最后,一美实在看不下去,便自己又喝了几杯,总算是扛下了同学们的敬酒。
在火锅店,大家一直从下午六点喝到了十一点。
醉的醉,倒的倒。
中间,陆陆续续有老师、家长回去了,吃完了饭,又有一拨人回去了,最后剩二十多个人,大家一起去了ktv。
老师、家长一个包间,同学们一个包间。
一美有些醉了,林宇轩更是吐了三次。
一美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包间,见只剩一些平常玩得好的同学:林琳、周楚儿、李哲元、林宇轩…
大家便在tkv继续嗨了起来。
喝醉。高歌。狂欢。
喝醉了,还有几个同学抱在一起大声痛哭。
林琳一美倒是淡定。
一美醉醺醺的,勉强保持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态。
林琳则一口酒没喝,清醒得很。
一美想——反正林琳考北大,她自己也要去北京,楚儿、林宇轩这帮人也要往北京报,大家到了北京再聚便是了。
第二次高考了,不再有第一次时“再见青春”的怅然。
如果还有那么一件事是触动人心的——
那便是,她真的做到了。
从一个三本生,到一个名校生。
那天在ktv一美又喝了些,于是彻底醉倒。
意识时有时无。
后来回想起来,一美只记得自己瘫在沙发上,脑子不清不楚、混混沌沌,却一直在说话。明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却一直和旁边的人说话。
问楚儿打算报哪里。
问林宇轩,他和曹子薇怎么样了。
林宇轩说,他们分手了,曹子薇会出国。
最后散场,叔叔婶婶来找一美时,一美已烂醉如泥倒在了沙发上。
婶婶说:“哟,怎么喝成这样了?”
“毕业了嘛。”说着,叔叔走过去把一美拉起来。
喝醉了的一美,像一块又重又不听话的橡皮泥,叔叔要扶一美,一美则用力拉扯,不让叔叔扶。
叔叔便把一美背了起来。
婶婶连忙下了楼,叫了辆车。
叔叔则把一美背下来,放进了车里,三人回了家。
出租车上,一美彻底睡死过去,而再次睁开眼时,一美见四周一片漆黑,借着月光勉强打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三点。
一美放下手机,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起。
一美爬起来,勉强睁开了眼睛,摁掉了闹钟,又把接下来每隔三分钟一次的几个闹钟全部删除掉。而删除了闹钟,一美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以后,便再也不必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了。
取消了闹钟,一美却又来了精神。
闭上眼睛想睡个回笼觉,终是没睡着,便起来上了个厕所——昨天喝了酒,胃里有些难受,又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喝下,喝完,回去躺下刷起了综艺。
这下,她可以把高三一年忍住没看的综艺全看个遍了。
只是看了十分钟,便又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一点。
一美走出房间,见叔叔婶婶已经醒了,叔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婶婶在厨房忙杂务,姥爷像是下楼晒太阳、围观象棋去了。
一美叫了句:“婶儿。”走进了厨房。
“醒啦。”说着,婶婶盛了一碗饭,又给一美拿了筷子,中午简单炒了几个菜,叫一美就饭吃下,一边看着一美吃一边问,“考完了,打算这个暑假怎么过?”
一美说:“怎么过都行。”
婶婶便说:“跟你姐,你俩出国玩儿去吧。”
“哪里啊?”
“你姐说想去韩国,看你想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听你姐的。什么日本啊,泰国啊,都行。”
一美便说:“韩国挺好的。”
“那就去。”
一美问:“我跟姐姐我们俩去啊?”
她是说,婶婶不去吗?
婶婶说:“你俩去吧。”
这段时间,又是姥爷生病,又是陪一美高考,婶婶请假太频繁,加上今年九月,也不知一美要报到哪里去,到时候还得送一美过去。单位再人性化,这么个请假法人家也不能乐意,这次就不去了。
婶婶说:“等成绩下来了,填完了志愿,你姐也放假回来了,你俩就玩儿去吧。我就不去了,姥爷也在家,我走了,没人照顾你姥爷。”
“哦。”
其实一美脑子里倒是闪过一句“有叔叔啊”,但一回想到那段婶婶不在的日子,这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下午,婶婶一美都没什么事,吃了饭,两人便拿上了护照、证件,溜达溜达去了旅行社办签证。
交代完,又去了超市买菜,而后回了家。
那天晚上,一美终于做了那件她期待了整整一年的事。
扔书。
扔文具。
一美本就是一个扔扔扔比买买买更快乐的极简主义者。
扔东西,并且是自己充分利用过了,并没有浪费,可以无愧于心丢掉的东西,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打开抽屉,书包——
教科书、练习册、卷子一律丢掉。
用过的笔记本、残缺的中性笔、用了一年早已用旧了的马克笔,其貌不扬而又有些脏了的笔袋,也一律通通丢掉。
最后,把贴在墙上五颜六色,记着各种单词、知识点的便利贴,也胡乱扯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丢完了东西,整个书桌、抽屉都空旷了。
一美把留下的东西好好归置了一番,便去整理衣柜。
高三一年,一美都不怎么买衣服、鞋子了,一直是穿之前的衣服。很多衣服穿旧了也一直穿,只等这一天考完试,可以把它们通通丢掉,暑假里逛逛街,再买一些喜欢的,只带好看的衣服去上大学。一美便把之前物色好,要丢掉的衣服通通扔了下来,一些不足以扔,但又不怎么喜欢的,便叠进了抽屉,当居家服,只留一些足以让自己怦然心动的衣服,挂在了衣柜上。
…
第二天,高考选择题答案便在app上公布了。
一美上去对了答案。
正确率与一美设想中出入不大,一美估计,总分大约会在630左右,如果大题答好了,640也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便是等成绩了。
那段时光,一美过得相当悠闲。
并没有昼夜颠倒,每天约一帮朋友疯狂地寻欢作乐,而是,过起了自己游刃有余、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早上一如既往地七八点起床。
这生物钟,仿佛已深深埋进了血液。
有时起早了,还会和婶婶一起去逛逛早市,挑选自己想吃的早餐。一美喜欢早市,喜欢那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白天刷刷手机,看看闲书。
或是去林琳家里,两人一宅宅一天,躺在床上吃吃喝喝、看看剧、聊聊天。而躺了一天躺累了,晚上便下去逛逛街,抓抓娃娃,或去星巴克坐坐。
有一天一时兴起,还去书店买了英语四级单词书、四级卷子,又去文具店买了一些漂亮笔记本和笔。
忽然一下没作业、不学习了,一美还真不大习惯,有时无聊了,自己背背单词、做做题,那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有时来了兴致,一美也会自己做饭吃。
而到了晚上——正是清凉的时候,一美便和婶婶一起,有时还会拉上叔叔和姥爷,几个人牵上狗狗去江边散步,散完了,再吃点烧烤、冰糕回来。
那一天,婶婶和一美散步回来。
一美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睡裙,光脚走出了浴室,正打算涂乳液、吹头发,手机便在床上“嗡—嗡—”震动起来。不是来了电话,像是有人一直在qq跟自己说话,一美便擦着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大家在班群聊天。
点进聊天页面。
最后一条信息是,周楚儿说:“我竟然考了570!”
一美心里“咯噔”一下。
成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