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这一个月来你也辛苦了,我回头跟靳佩弦说,放你的假。”
云扶说着咬了咬唇,“以后也不用你跟着我了,我又不是当兵的,用不着副官。那车子有个司机就够了。”
她说得冷然又坚决,可是却分明还总是下意识咬着嘴唇的。
封百里听了前面一句话,神色还是如常,恭恭敬敬行礼;可是听罢后头一句话,却是霍地抬起头来,暂时忘了三太太就在边似的,用力看了一眼云扶。
可是随即就赶紧又低下头去,“可是少帅命令,叫我保护您。”
“我用不着”云扶音量有些提高,“这是在梅州城里,我在城里还能遇见什么危险么我用不着你保护,我也用不着靳佩弦给你下的命令”
封百里一张脸黢青,站在原地不方便顶撞,却又不肯就这么离去。
三太太在畔看着,迟疑地走上前来挽住云扶的手肘,“云姑娘啊,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小封为人一向忠实可靠,是佩弦最能放心的部下。他怎么得罪你了不成”
云扶眼圈儿又红了,使劲摇头,“没有他怎么敢得罪我我就是,就是不愿意叫他跟着”
“他是靳佩弦的部下,他天天跟着我,他们拿我当什么啊,天天押送犯人啊”
云扶说着一甩头,逃也似的先奔进垂花门去,疾步就朝里走。
三太太亲自叫人张罗着烧水,又将她自己用的红漆木澡盆让出来,叫云扶泡澡。
云扶有些迟疑。
三太太却笑,“我呢虽然没留过洋,不过好歹也还念过几年书。我知道西洋人有自己的卫生观念,不习惯用旁人的体己东西,尤其是澡盆这样的。”
“我也知道,旧雨楼你的房间里有西洋的那个什么浴缸。是洋人的玩意儿,有自来水,一拧开水龙头就可以洗澡,不用我这个还得抬水过来,方便。“
“可是你那个终究是瓷的呀,这大冷天的坐里边儿冰凉。还是这木澡盆好,先被水给泡了,你靠着都是温的。要不泡澡的时候儿,寒毛孔都是开的,若是受了寒,那就直接顺着毛孔进子里去了,会坐病的。”
云扶又吞了一口气,眼圈儿便又红了,“好,谢谢您三太太。”
她想了想又说,“怨不得大帅把靳佩弦交给您抚养,靳佩弦也把您当亲妈一样的戴。”
三太太一怔,忙拢住了云扶的肩膀去,“瞧你说的云姑娘,你怎么又难受了”
云扶吸吸鼻子,“您叫我也想起我妈来了。我小时候儿,我妈也唠叨过这样的话,都说女孩儿家最怕受凉,坐了病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云扶说话的时候,小心瞟着一旁的叶小鸾。
三太太的话太密,从她一进大帅府的门,叶小鸾也就只来得及跟她打个招呼,剩下的就都是三太太自己一个人在说,叶小鸾就跟着杳儿在一起,跟另外一个丫鬟似的在后头跟着。
这会子抬水倒水,叶小鸾也跟着杳儿一起忙活着。
虽说叶小鸾一副贤惠模样,任劳任怨的,不过云扶也没错过叶小鸾面上的一抹冷淡。
兑好了水,三太太怕云扶不好意思,这便退出去,却特地嘱咐叶小鸾留下来陪着云扶。
云扶还是不肯脱衣裳。
叶小鸾便也叹了口气,自己去搬了一架竹屏风来,挡在了浴盆旁边儿。
“云姐姐你洗吧,我在屏风这边坐着,什么都看不见,还能陪你说说话,也省得你自己泡澡闷得慌,回头再睡着了。”
云扶故意背对着那屏风脱衣裳。
屏风是一种奇妙的陈设,看似能隔开两个空间,可事实上这种竹编的屏风,即便手艺再好、编得再细,也还是能透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