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叔还是同裴家那个害死他的毒妇好上了。
下到一楼,宁缨正同窈娘包了几件成衣在柜台前付着钱。季瑶另站在一侧,见他下来,不自然地低了头别过视线。
他忽然想起皇叔那句“知好色而慕少艾”,道:“陪本王出去走走。”言语间人已踏出了布庄正门。
昭王并未点名道姓,但宁缨自然敏锐地嗅到个中意味,麻溜地抱着衣服开溜,“我先替你把这些送回去!”
季瑶无奈,只得跟上。
素月暧空,灯火浮红,云间郡星桥火树珠车转灯,如在天市。
季瑶不远不近地跟在昭王身后五步开外的地方,身旁不断有青年男女来往,花影乱,笑声喧。
犹是初春,夜里甚冷,她穿着新买的春衣不由有些发颤。一袭狐裘递过来,季瑶受惊抬眸,昭王面无表情地将狐裘抛给她,径直往道旁商铺去。她惶惶捧着那袭狐裘,只觉烫手无比,兀自挣扎片刻,小跑跟上。
昭王并没有走得太远,他正停在一处卖糖画的摊子前,寻思要不要给她买个糖吃——他记得她是喜欢这东西的,但此时贸然送她糖画,会不会吓到她?方才在裴家布庄时,他可是看到她眼中的不安了。
糖画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瞧见他身后抱着狐裘娇喘吁吁跑上前来的少女,于一瞬间读懂了他眉间不展的愁结。笑着招呼:“客官可是要买糖画?”
“这个……怎么卖?”
糖画摊子上的转盘。上刻十二生肖双鱼鸳鸯各色吉祥图物,分为数十小格,中有指针。老板笑:“一文钱一转,指针落到哪儿老朽便给您摊哪个,不过这鸳鸯么,要停在鸳和鸯中间那根线才算!如何,公子可要试试?”
昭王点头,微侧了脸欲要问她,见她抱着狐裘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峰眉一沉,“不是冷么?”
“不,不冷了……”季瑶吞吞吐吐道,秀颜一片绯红,好在身后火树银花绽得热烈,想来并看不出。
昭王唇微微抿紧,骨节分明的手轻按在指针上。“要哪个。”他问。
“啊?”季瑶一愣,怔怔将他瞧着,“殿下,是给我的么?”
他不说话,如星冷目沉沉,墨如黑夜。她只好答,“兔子。”
是她的生肖。
昭王亦作此想,指傍着指针轻轻一拨,那针便飞速转动起来,如陀螺一般。越转越缓,于二人希翼的目光中悠悠然转过兔子那一格,转过十二生肖,不偏不倚,恰停在鸳鸯双格中心分明的界线上。季瑶顿时傻了眼,忙摆手道:“店家,您还是给我们换个兔子吧,我不要这个了!”
“这怎么成?”老板一眼便看出他二人之间说话真正算数的是那位俊美无俦的男子,笑呵呵地烧起了糖炉,“不是老头子不给姑娘换,可规则就是如此,若是换了,岂不是叫旁人说我这老头子说话不讲信用。”
他掂着盛了糖液的勺,肘舞的飞快,转瞬之间,两只晶莹剔透的鸳鸯便栩栩于竹签上。季瑶还欲推辞,昭王已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来,往案上一放,背身远去。
身后不断传来买糖人的催促声,季瑶双颊绯红,只好从老板手里接了糖画,重又跟在了他的身后。
昭王在一处湖泊前停下。花朝盛会,常有青年男女在水边放灯祈求姻缘。因而这时湖中已盛满了红纸折的莲花灯,盈盈冉冉,向湖心汇聚,倒似绽开了十里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