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是最熬人的。

剧组工作人员匆忙吃完饭，在为今天夜里的一场重头戏做准备，这场戏讲述的是：女主知晓了男主接近她的目的，有一部分是出于他的家族与女主之间的恩怨，他想赎罪，男女主角堆积已久的情绪爆发。

开拍前，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档，大家都找了不同的角落准备趁机眯一会儿。

许白焰走进休息室，见已经补完妆的慕然，还对着剧本看得认真。

慕然因为先前看到许白焰看着某一场景失神，再拿起剧本的时候，对于一些情节的琢磨，多了一个考虑角度，总是不经意地想到，即将演绎的这场戏，会不会又引起她的伤怀呢？不免有些担心。

许白焰见慕然微微蹙眉，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太理解的地方，心里也想着打破自己被“撞见”失态的尴尬，便走了进去，将手里端着的一杯白开水，放在了慕然身前的桌子上。

慕然本能抬头，见许白焰正俯视着他，本能地微微一笑。

看到他温暖阳光的笑意，许白焰好像不那么尴尬了。

“一会儿的这场戏，需要感情爆发，演起来应该挺累的吧？”许白焰知道演员有两种，一种是资深派，借助丰富的人生阅历，把情绪有序地释放出来，另一种阅历不够丰富的，则是努力研究故事，把自己带入角色，让自己越陷越深，这种演绎方法，会耗费大量的心力，因为酝酿的过程很漫长，爆发的力度很强烈。

以许白焰对慕然的了解，他的阅历不是特别深，可他的心思却是细腻的，要不然也不会将眼神戏把握得到位，显然属于后者，如此一来，自然要元气大伤，这也是慕然一年只接两部戏的原因，他需要恢复。

“你经历过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很愧疚？”慕然想到故事里男主是因为对女主的愧疚，而产生了守护的心，不禁问了句。

许白焰先是一怔，继而在慕然的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排挤同学，算吗？”

这一次，换慕然明显一怔。他没有料到，许白焰将从前不算光彩的事情，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了。

慕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许白焰，于是，许白焰讲述了那件事。

那时候还是小学生的许白焰，出于从众心理，联合其他同学，公开排挤了一位转学而来的女生，看到女生因为她们而气愤哭泣的模样，说实话，许白焰心里是害怕的，可她为了不成为大部分同学眼中的另类，不敢对那个女生表达歉疚。后来，那个女生再次转学了，她离开学校的那一天，眼含泪水扭头瞪着班级其他同学的眼神，让许白焰记了许多年。

慕然没有打断许白焰，只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对许白焰产生偏见，只是觉得，年少时，好像都做过一些荒唐事，许白焰也荒唐过，好在，她是有所悔悟的。

许白焰看着慕然澄澈的眸子，低声道，“男主也一样，他亲眼看到女主的母亲，在精神病院那样疯癫时的那一刻，才真正理解了女主为何下了那样大的决心要复仇。家破人亡，像一根针，没有刺到谁身上，谁都不会知道，那究竟会有多痛。”

慕然安静地听着，突然觉得许白焰的声音，让他觉得踏实，像一个导师一样，起的，是点拨的作用。

慕然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依赖心的人，少年时去陌生的城市求学，让他变得越来越独立，很少哭，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毕竟，独，是会上瘾的。

“我再想想。”

许白焰知道，这句话是慕然想再深入体会体会角色的意思。

慕然将剧本放在木桌上，下巴倚在手背上，就这么趴在桌子上。

不知不觉的，许白焰也趴到了桌子上，下巴枕着胳膊。

她的目光，和少年不经意抬眸看向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浅浅一笑。

慕然笑起来，真心好看，许白焰真想告诉他：别再笑了，你的笑容，容易致人犯罪。

许白焰不知道自己是几时闭上的眼睛，竟睡了过去。

隐隐间，她感觉指尖和一抹炽热触碰在了一起，那一抹热，是慕然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