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萤肩负林谨承的任务,自然不敢懈怠。
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只是看着没什么技术含量,可从托盘、口布折花、分菜到斟倒酒水处处都见功夫深浅。
闻萤穿的鞋跟很低,走路没有声音,可从早到晚地站立,一天结束脚踝都硬了。
晚上回自己家泡脚,她和林谨承打电话的时候抱怨,他在线那边低低地笑,说下次帮她捏脚。
“说好了哦!不许耍赖!”
“不耍赖。”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杂音,闻萤瞬间竖起耳朵:“你还在酒店吗?”
林谨承似乎转了身,压低声音:“嗯,还在继续装孙子。”
“哈哈!”闻萤大笑,随后想起什么,“哎,我觉得还好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就是和他们说不到一起。”
林谨承沉吟片刻,“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建立交情,才能打听消息。”
“我知道啊,他们人也不坏,就……怎么说呢,那种隔阂感,不知道该聊什么。”
“聊你妈妈。”
“诶?”
林谨承平静地说:“你妈妈以前做过客房部的服务员,跟他们没有距离。”
转天吃饭,闻萤不再独自坐到一旁,厚着脸皮凑到同事身边。
原本兴高采烈的一群人因为她突兀地闯入,声音纷纷小下去。
许多双眼睛相互投去匆匆一瞥,脸上依旧是笑的模样,最后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气氛不免尴尬。
中午是食客的用餐高峰,员工用餐提前到十点半。
闻萤正有些泄气,兰靖和另一个领班过来坐下。
兰靖感觉到餐桌上的微妙,便笑着说起客房部某个服务员想转岗来餐饮部。
那人之前身陷一桩众所周知的桃色新闻,于是停滞的空气重新快活地流动起来,闻萤随口说:“客房部也不比餐饮部轻松嘛。”
几个人同时拿好奇的眼睛看她,闻萤夹了一筷子菜,佯装不经意提起:“我妈妈以前在鸿海客房部做过服务员。”
兰靖眉心一动:“‘以前’是什么时候?”
“五年……五年半。”闻萤思考着点头,“我还去她上班的地方看过,那时候还叫鸿海饭店,在小街附近。”
巧的是兰靖也在那时进入鸿海,虽然没听说过赵姝萍,和闻萤无形中仍拉近了不少。
闻萤面子上装云淡风轻,脑袋里拼命榨取对于五年多前的鸿海饭店,所剩不多的记忆。
幸运的是,她对答如流,兰靖顿时生出一丝重遇故人的欣喜。
再看闻萤仍然一副温和笑脸,但她笑中的距离感消失了。
在兰靖的鼓励下,闻萤迅速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闻萤本就不是富贵出身,没了隔阂当然也放得开,嘻嘻哈哈地乱开玩笑。
她边笑边感叹,还是林谨承脑子转得快。
房子不到一百平米,整体色调薄荷绿,搭配天然的实木家具。
像从杂志广告里原样搬下来,简约明快小清新。
“你住的地方怎么跟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像。”闻萤嘟囔着,怀里揣只招财猫,里里外外地找财位。
拉开遮光帘,素色的丝质纱帘轻漫过地板,蒙住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她辨不分明。
林谨承本来在看夜间新闻,视线屡屡让那身黑色西装裙遮挡,细碎的念叨声不绝于耳,索性关了电视,眼睛追过去。
他支着头调侃:“那我这个人应该住什么地方?”
闻萤瞥他一眼:“蝙蝠洞。”
林谨承歪靠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下班回来换了舒适的亚麻衬衫,宽松的休闲裤罩住长腿,暖黄的灯光下,懒洋洋的坐姿透着股纨绔劲。
等闻萤确认了财位在正对房门的博古架,目光也撤回来,佯装不在意地问:“今天心情怎么那么好?工作很顺利吗?没人当你是摆设?”
“比我预想的好些。”手指轻敲腿面,林谨承漫不经心地回答。
闻萤点头,黑色长发海藻般披散身后,轻盈跃动。
把招财猫塞入格子,她陆续抱来水晶球和貔貅,认真调整位置。
他轻嗤:“迷信。”
闻萤辩称:“以前住小街,大家都讲究这一套,反正你架子空荡荡的,我随便放几样。”
放好了后退几步,她搓着下巴观察,愈发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对小叶紫檀博古架庄重典雅,与整套房子格调迥异。架上的空格错落有致,仅仅放了只蓝瓷花瓶。
闻萤突然记起,以前在鸿海饭店林谨承的房间看到过。
似夜空深邃的釉色,瓶面精巧的描金图案宛如飞着点点萤火,绝不会错。
她不禁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架子?”
林谨承双眼有些放空:“这是林肇言的,本来想拿来放他的照片,怕吓到你,就换成花瓶。”
“他是你爸爸,放遗照很正常。”
“放照片不是为了纪念,我要他亲眼看着,不走他那条路,我也能很成功。”
闻萤一怔,冲他扮鬼脸:“那你还是别放了,瘆得慌。”
她说完匆匆跑进卧室。
再出来,换上林谨承买给她的裙子。
今天从杂志社搬走东西,他们去了趟商场,林谨承没让试穿,挑中了直接买走。
这条亮橙色裙子价格不低,方形领口优雅中透着性感,腰部镂空设计,裙尾镶有珠片。
可惜怎么看怎么……俗气,像上个世纪歌舞厅的风格。
“真的好看吗?”闻萤两手提拎裙摆,原地转个圈。
空气沉静,她抬头撞见林谨承如墨的黑眸一瞬掀起了波澜。
他坐直身体,哑声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