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新帝

谋断九州 冰临神下 3858 字 8个月前

“三哥怕什么?”

“陛下在我家里出事……”

“朝廷不会冤枉无辜。”

“你不明白……”

“新皇帝行事与先帝不同。”

“不同吗?”

“不同。”

楼硬稍稍安心,抱住弟弟,还是哭了出来,“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无论怎样,一定要让我离开东都,我真的……真的一天都不想留下。有时候,我好像还能听到陛下的声音……”

楼硬望向殿内的灵柩,全身发凉,抖个不停。

楼础也看向黑暗深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怕,即便万物帝这时走出来,他也不怕。

兰夫人一个人来的,公主儿媳已被她招回宫内,陪伴悲痛的太皇太后。

“大将军可好?”一见面兰夫人就问丈夫的情况。

“一切都好。”即便没有外人,楼础也不提父亲受伤之事。

兰夫人长出一口气,“那我就安心了,也请转告大将军,我与硬儿……”兰夫人看一眼儿子,眉头微皱,“我们也好,请大将军放心,朝廷大事我也不懂,但朝廷总不会错,楼家满门忠良,绝不可辜负朝廷厚恩。”

“是,夫人,孩儿明白。”

兰夫人叹息一声,“楼家子孙成群,最后能用到的却只有你一个。别管你三哥,他就是一个无用的废物。”

楼硬仍坐在毯子上,听到母亲的话,哼哼两声。

兰夫人别无它话,楼础告辞,找到郭时风,由他送自己出宫。

正好天色将亮,郭时风持旨送人,未遇阻拦。

楼础骑马出城,先奔军营,正赶上乔之素出来。

“十七公子不必进营,回去告诉大将军,湘东王今晚会去驿站,当面商议。”

湘东王至少是心动了。

两人骑马前往驿站,一路上,乔之素什么都没问,他只是一名幕僚,大将军需要的时候出出主意,不需要的时候,绝不胡乱打听。

大将军正在等候消息,数百卫兵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来往公差只能转投别处。

听乔之素说湘东王要来,大将军点头,“好,乔先生去准备一下,务必好好接待湘东王。”

听说十七子昨夜进城,大将军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随即笑道:“还好我有你这个儿子。”

楼础将长公主和梁升之各自的拉拢都说一遍。

楼温一字不落地听完,“你觉得我该接受哪方?”

“梁家不可信,长公主亦然,孩儿以为,莫若持遗诏入掌禁军,与湘东王一同进城清君侧,为万物帝报仇。”

“报仇?如何报仇?”大将军本人就是刺驾的幕后主使之一。

“梁升之带太子回京时机太巧,身边的郭时风又是安排刺客之人,朝廷一查便知,可斩立决。”

“嘿,然后呢?”

“随父亲心意。”楼础不知道父亲要做到哪一步,因此不想多劝。

楼温从怀中取出遗诏,慢慢打开,“我已经让人在上面加了几行字,你以为如何?”

楼础接在手中,只扫一眼,就说道:“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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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升之蓬头垢面,像是误入皇宫的乞丐,虽说要时刻照顾新帝,仍有时间洗漱,但他宁愿保持这个样子,给外人一个极其强烈的印象——皇帝离不开他。

小皇帝躺在榻上,枕着梁升之的一条腿,似睡非睡,偶尔会睁开双眼,惊慌地到处查看,确认这里真是皇宫,而且熟悉的人就在身边,才能再安静一会。

蜡烛摆了一圈,照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四名宦者专门照看这些蜡烛,定时剪掉烛花,不让它们熄灭。

向皇帝跪拜,同时也是在向梁升之跪拜,谁也避免不了。

梁升之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低头看一眼小皇帝,好像得到授意似的,“楼公子平身。”他的笑容略显疲惫,但是十分自信。

“你能来,我很高兴,陛下也很高兴。”梁升之又低头看一眼,“天不佑本朝,令先帝弃群臣而去,上天也眷顾本朝,将陛下及时送回东都,一悲一喜,尽在天意。”

郭时风笑道:“也是天意将十七公子送来。”

梁升之微微一笑,这不是一个月前当众酒后失态的太傅之孙,而是逃脱大难、骤掌重权的新贵。

“在下卑微,怎敢承担天意?梁洗马护驾之功昭著海内,才可称之为天意。”楼础拱手道。

梁升之大笑一声,马上压低声音,“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听郭先生说,十七公子深得大将军欢心……”

小皇帝突然坐起来,一脸的惊恐,尖叫道:“撵走!全都撵走!”

楼础以为自己不受欢迎,惊讶地看向郭时风,郭时风笑着摇摇头。

梁升之温语劝慰:“陛下莫怕,这里是东都皇宫,周围没有乱民。”

“我听到你说‘大将军’。”小皇帝还不习惯自称“朕”。

“乱民最怕大将军。”

“哦。”小皇帝慢慢躺下,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忽然又道:“是大将军杀死父皇吗?”

梁升之飞快地瞥了一眼楼础,低声道:“不是,大将军一心为国,乃是第一等忠臣。朝廷会查明真相,很快。”

“报仇。”

“此仇一定要报。”

“杀光乱民。”

“一个不留。”

小皇帝嗯嗯两声,渐渐入睡。

梁升之轻拍小皇帝,抬头向郭时风小声道:“请郭先生接待楼公子吧,我的意思……陛下的意思,你都明白。”

郭时风轻声称是,引楼础出房间,这次拜见不为谈事,只是向楼础证明,他郭时风的确能够代表梁升之与皇帝。

隔壁的房间无人,也没点灯,郭时风与楼础就站在门口讨价还价。

“大将军兵败秦州,朝廷不会追究,但是大将军得上书致仕,名号可以保留,朝廷还会赐与太保之位,总之不令大将军难堪。”

“朝廷既有此意,何不让大将军进城?”

郭时风笑道:“城中人心不稳,朝廷不想再添意外,还是在城外将事情解决为好。”

“楼家其他人呢?”

“中军将军升任侍中,其他人有官者不动,进爵一级,无官者封官,赏爵一级,十七公子例外,继续留在陛下身边充任侍从,禁锢之事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朝廷……真是大方。”

“础弟不必多虑,朝廷希望大将军致仕,真的别无它意,只是新帝年幼,恐怕各方不服,需拿一位重臣警示天下,大将军可以颐养天年,愿意的话,也可以过一阵子重新掌军,仿梁太傅之事。”

“嗯。”楼础想了一会,“陛下刚才说要报仇……”

郭时风笑道:“陛下要报的是秦州受惊之仇,非杀父之仇。当然,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刺客是梁国人,就得有一批五国人士为此付出代价。马兄此次逃亡真是不巧,只好拿他当主谋。”

“马维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