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瑞主母的声音很轻,像吹起灰尘的燥风,但却带着不可违逆的权威:“欧布罗札家没有称职的祭司,一个都没有。但是罗丝女神依然宠爱欧布罗札家,赐予你和你的家族财富、权势和荣耀。是因为你们在灵能上的特殊才能吗?不是的。神后赐予的力量,比你们微不足道的灵能要强大的多。”
干瘪的脸转向了克约主母,班瑞主母满意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压抑的怒气,但这位老太婆没有照顾对方自尊的打算,自顾自地说下去:“欧布罗札家的残忍、杀戮和内耗,永远是那样混乱,而这就是女神所欣喜的。记住,蛛后之所以伟大,那是因为她的力量,就来自于我们黑暗精灵社会本身。”
说完这段话,班瑞主母对面前的客人再也没有了兴趣,挥了挥手:“班瑞家将举办一次荣耀神后的大祭,所有的主母都有义务列席,去吧,去做第三家族该做的事。”
……
………
班瑞家的地牢中,一个干瘪的卓尔老太婆捧着一块蘑菇孢子烘烤的面包,没滋没味地啃着。
她的左眼早已是一个空荡荡的小坑,右眼也有些混沌不清,稀疏的牙齿看上去就像是害了虫牙的巨魔。但是她的腰间还挂着一条长鞭,鞭子的尖稍是一条懒洋洋的蝮蛇,这证明她还是一名蛛后的女祭司。
其实按照卓尔精灵的年纪计算,这个老迈衰朽的女祭司只活了三百岁,在卓尔精灵中算得上青年,只是在同僚的斗争中不小心中了招,在一场魔法爆炸中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这位未老先衰的女祭司最终在权力斗争中落败,为了保命,不得不自请来到班瑞家的地牢,过着无趣却幸运的失败者生活。特别是有布雷登凯斯这位拷问爱好者在,她甚至连拷打囚犯的乐趣也得不到。
但就连这样安静地进餐时间,也被犯人们打扰——
霍昆和科伦满身的伤口中,嗜血菇正在不断增殖,一粒粒嗜血菇的子实体,不断地在血肉中生长,凸起。乍看起来,像是皮肤上隆起了一粒粒细小丘疹,但用不了多久,这对卓尔兄弟就会化作嗜血菇的苗床,就像是被寄生菌改造的昆虫那样。
而这个过程中,这对卓尔兄弟会在菌丝的蔓生下饱受神经错乱的痛苦,不断地发出怪异的呻吟声。
瓦罗脸上遮着石盲蛮族面具,魔法面具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但是这个大鼻子作家只能缩在墙角,低声叹息,为自己,也为他人。
这样的动静,显然不受老祭司的喜爱,她喃喃骂了一句,提起了自己的蛇首鞭,准备给这些待死的祭品一点颜色。
但就在此刻,从面具的眼眶中,一粒泪水沾着墨汁,从瓦罗的脸上落到地上。
原本包裹瓦罗头脸的浓稠墨汁变淡了几分,落在地上的墨汁像是一小团沥青,转眼间就蔓延到了老祭司的脚下,瞬间就把她包裹起来,像是一尊翻模浇铸中的黑色蜡人。
老祭司的双眼中不再闪烁卓尔精灵特有的红光,而是透出一丝金芒,这位女祭司来到了牢房外,蹲下来,望着霍昆和科伦。致幻毒素和神经麻痹,让这对卓尔兄弟的意志力以及处于崩坏的边缘,他们能够注意到的,只是一个听起来很愉快的声音:
“背叛了雇主,返回这个糟糕的地方,你们比我想象得还要笨啊。”
出现在魔索布莱城郊外的战斗,理所当然地以第三家族的胜利告终。
虽然第三执政家族的士兵和祭司都出了名地人数稀少,但是这个著名的灵能者家族对待死亡的态度,甚至让魔索布莱城的大部分卓尔精灵感到敬畏。
一般说来,哪怕是生活在卓尔社会底层的男性,也在这个地底世界中贯彻着“服从强者”、“见风使舵”、“背信弃义”这些被蜘蛛神后所赞赏的“美德”。一般而言,没有一位蛛后祭司挥舞着蛇首鞭在后方督战,卓尔战士们基本上会更倾向于有利于个人的选择。当逃兵也好,出卖同伴也好,对卓尔社会而言,都是“值得赞赏的理智行为”,只要他们事后可以免于追责。
但是欧布罗札家的大部分成员,完全不适用于这种地底的“常识”。不论是祭司还是士兵,他们都处于一种极豁达的精神状态中——既不把夺走别人的生命当回事,也不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有多重。仿佛这些佩戴着欧布罗札家徽的卓尔精灵,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去死了一样:
瘦小的女祭司脱离了士兵们的保护,任由第四家族女队长的长剑穿透了她干瘪的胸口,而其他的士兵则无视了自己上司的处境,只是用手臂死死箍住敌人的身躯。一个欧布罗札家的法师学徒,大笑着掏出了一张洛斯兽皮卷轴,跑到扭打的战圈中央,将自己、同伴和敌人全部烧成了焦炭。
就算是经历过无数冒险的瓦罗,也觉得这种战斗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当那个胸口插着一把精金长剑,摇摇晃晃从尸堆上站起的女祭司走向他的时候,瓦罗·谭普,知名旅行作家也只能立刻跪倒在地,承认了这位黑皮肤女士对他的所有权。
当然,就算是一直处于残酷内耗之中的魔索布莱城,欧布罗札家这种从主母到士兵都有着疯狂自毁倾向的也不多见。如果一个卓尔精灵从记事起,就要不断地参加那种名叫“悬崖上的信任”的自毁游戏,还能保持正常心智的,大概仅有逃离家族的金穆瑞一个。
在达耶特佣兵团的团长办公室里,金穆瑞·欧布罗札盯着面前的黑曜石占卜盘,还有占卜盘中浮现的画面,眼中浮出一丝厌恶。而在他的对面,精神明显不怎么好的莱基只将目光盯在他上司的光头上:
“货物被第三家族带走了,我不认为他们能给佣兵团开出什么理想的价格。或者说,那位喜欢虚张声势的主母不问我们收损失费就算是赚到了。”
“莱基,看来你还是不懂得在魔索布莱城应该怎样进行交易这门高深艺术。”啧啧有声地弹了弹舌头,贾拉索整理了一下他华丽的羽毛帽,转向了自己的另一个副官:“现在,我该去拜访名门高地中央的那座城堡了。”
……
………
当贾拉索即将到达魔索布莱城中央高地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只蜘蛛形的魔法浮碟,被班瑞家的高阶祭司们所护送。欧布罗札家的领导者克约主母正坐在浮碟上,脸上露出看穿一切般的淡淡笑容。
而属于欧布罗札家的三个猎物——地表作家瓦罗·谭普,已经灭亡的萨拉托家的长子霍昆和次子科伦,都被蛛丝捆绑起来,走在队伍当中。
瓦罗看上去气色还算好些,至少这位大鼻子作家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甚至还允许他保留了所有的财物——包括石盲蛮族面具、禁魔项圈和全身衣物。
但是霍昆和科伦的待遇就不那么优厚了,这对兄弟身上的轻甲早已被剥去,除了项圈、手铐和脚镣,再没有一件蔽体的衣服。他们的身上开满了血口,并且在伤口中植入了一种阻止血液凝固的寄生性嗜血菇。这种嗜血菇的菌丝会逐渐侵入生物肌体,并且分泌出致幻性的毒素,在寄生过程中彻底损害寄主的神经感知能力,哪怕是一点点的碰触,都会带给寄主强烈的神经刺激,让受害者在痛痒酸麻齐至的折磨下求死不能。
不用说,这种精巧又疯狂的虐待手段,绝不会出自崇尚传统的班瑞家族,而是欧布罗札家的特别关照。
科伦的眼睛已经在上翻,霍昆的嘴角则流着白沫,他们之所以还能够跟着欧布罗札家的克约主母,只是因为这位公认的危险女性使用心灵异能给了他们一个无法违抗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