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幽娉在主位上朝着陶岘含笑致意,又向身旁侍立的几个青衣女童一颌首,这些女童纷纷会意,捧玉瓶,斟玉盏,纷纷向席上诸人献酒而来。
陶岘此刻不消说,简直就是酒到即干,那银冠少年却是端起玉杯闻了闻就放下,魏野耳力还算好,却听见这银冠少年嘀咕的是:“罗马小白脸喝的酒。”
坐在银冠少年对面的也是个年轻人,只是一身散阶武官袍服,头戴鹖尾武冠,然而眉目间都是散淡无聊神色。青衣女童献酒,他接过了也不喝,随手就放在案上。倒是持着一柄小刀,对着盘中一盘细藕,切切划划,像在刻着什么。
魏野面前也有一对青衣女童,一个捧玉壶一个捧白玉酒爵,跪献那红如鲜血的葡萄酒。魏野微微点头,将白玉酒爵在鼻下微微一晃,随即就放下了,向江幽娉一拱手道:“酒能鼓荡元气,本是药中良佐,道家服食,不可无酒相助发散药力。然而魏某人得了仙人韩众服食菖蒲之法,正要将药力谨慎收藏,不能饮酒,只好请卿卿赐我清水一盏,聊解酒渴,如何”
江幽娉笑着点头,手持白玉杯,向魏野道:“既然先生不能胜饮,不若就请令师侄代饮如何”
魏野望着江幽娉那张绝美的脸蛋,板着脸道:“不如何,这小子四体五脏尚未长成发育完全,怎能以酒力发散元气卿卿美意,魏某人以水代酒,和卿卿对饮就是了。”
听着魏野这样说,江幽娉也不着恼,只是面上露出苦思神色,向着魏野道:“可小女子别院中的井水虽然清澈,却都是寒气入骨,饮之伤身,如何能拿来待客”
魏野把玩着手中白玉杯,神色自若地回答道:“魏某人肯来卿卿家里赴宴,又岂能没有斩螭擒蛟的手段莫说一杯冷水,卿卿就是端一块冰来,我也有法子让它变成热的”
这话说得语调平和,然而“斩螭擒蛟”四字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变得无比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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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摆明车马的挑衅,魏野不以为意,只朝着面前江幽娉点点头,随即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并肩上了堂。fq
堂上已经陈设好了长条形的矮几,却不是木几,全都是一色青石案,光看那石案分量,就比桃千金还要沉重些,也不知道这别院里养了多少粗使仆佣才搬得上堂来。除了主位,一共是四座客席,除了左下首的那一席,余下的都已被人占了。魏野也不客气,就径直朝着那空着的客气行去。
堂上除了他,那三席也都是年轻男人。右首上席上端坐着的是个锦袍少年,看年纪不过甫至弱冠,却是银冠束发,冠上嵌着一枚径寸圆珠。只此一顶银冠,便知这少年家世来历自是不凡。
然而看这少年虽然是汉家装束,却是高鼻深目,发丝和眼瞳微微带着些榛果色,显然带着些大陆西面种族的特征。细望时,他面容虽然英俊,却带着一股风沙磨砺的粗糙意味,手掌更是粗大,筋骨凸出,分明是个时常操弄兵刃的武人,腰间配剑虽然不是魏野曾在洛阳见过的斩马剑,却也是厚背重锋的军中式样。
不用说,方才开口叫嚣的家伙,就是此人了。
魏野也不正面看他,入席便盘膝坐下依着此时礼仪,如这样陈设正式的宴席,理应跪坐,盘腿胡坐也是不合礼法之处。然而那高踞上首的银冠少年也是胡坐姿势,魏野便更不想虐待自己的膝盖。
青石案上摆着数个浅绿色的琉璃盘,盛着作为按酒的干果与鲜果。这种浅绿琉璃器,要么是胡商自罗马帝国、波斯萨珊帝国贩运而来,要么是宫中尚方署监造,魏野在这类杂项鉴定上不是行家,也分不出这些琉璃器的产地。
按酒果子中,除了几样干果蜜饯外,就是些葡萄、桃李之类,看着鲜亮,然而却都有一股阴寒之气透出。魏野心下知道,这类果子若非冰中精英秉癸水之气所生的异果,大抵是以寒气收储的隔年货。若是冰精化生的果子,却有阴极转阳之效,比起寻常丹家以硫磺钟乳之类烈性石药锻炼的虎狼之丹还更加燥烈三分,吃下去不是嗑药更胜似嗑药,要再添了诸如石中合欢莲之类辅料,那妥妥的能傲视什么“奇淫合欢散”、“我爱一条柴”之类春药了。[txt全集下载]
要是以阴寒之气收储的果子,其中凝结的纯阴之气,对一般人更是没有好处。fq
主意打定,魏野也不去碰这些来历不明的鲜果,就将一小碟蚕豆大的新鲜青杏蘸着麦芽糖稀略尝了两个就算数,随即就把这些果子全递给身后的司马铃。反正司马铃是金精化生之体,这些果子别人吃了不妥当,给她吃了也就是个消食零嘴罢了。
至于小哑巴,进了这别院中,就是不言不语,显得戒备已极。魏野笑着看了他一眼,伸伸手让他近前,随即就在他肩上一拍:“人家江姑娘这做主人的都不避嫌地请外路男子登堂入室欢宴了,你还拘谨什么和铃铛一起坐下,今日此会,还有人拘守什么礼法不成”
小哑巴听着魏野如此说,面上神色稍定,却是只在魏野身后,仿着魏野姿势盘膝胡坐。看着倒不像是随长辈赴宴的小辈,倒像是时刻准备替魏野挡住后面暗箭的死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