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山林里,此时已经聚集有许多人马。当见得来者,他们皆纷纷警惕地把手虚握成蓄势的状态,气息内敛。山林间的气氛,徒然变得紧张了许多。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早已收到风声了。来得这般早,必然多少都有着自己的盘算。
“……”
夏寻没多言,直接领人将马匹停靠在路旁,就地摊开带来的麻布,拿出干粮便坐下歇息了…
“真只有二十人。”
“好家伙,有魄力。”
“瞿陇也是够胆小的,区区二十人便能把他们吓得不敢冒头。呵呵,混江湖多年,我还没见识过这般怂人。”
“切,你胆大就去冒头试试?”
“额…”
道东北,小山坡。
几伙人马倚着聚在一块。
眼看着不远处围坐在地上的夏寻一行人,众人的神色都有许多道不出的古怪味道。像狼看着羊,也有些像羊审视着狼,矛盾中是隐隐约约的距离感。
刚叫嚣的赤袍男子,此时显得颇为尴尬。大话出口是爽快,可真让他付诸于行动,就整个人都软趴咯。
“呵呵,我也就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咱家细胳膊细腿的,哪敢朝他们这伙凶神冒头呀。要不…要不你去试试?我在这里帮你摇旗助威如何?”
“呵,无胆比女。”
人群内侧的一名女子鄙夷声道:“既然没那老虎头上拔毛的胆色,就别说人家瞿陇胆小。行走江湖虽都把脑袋挂腰上,但人命就一条,谁会没事瞎张狂?唐小糖可不是会认怂的货色,她之所以不来,那是要拿我们做试刀石。”
“呵呵…”
男子干笑两声,生硬地转去话题:“你们都收到瞿陇的信啦?”
“废话。”一位虎背熊腰的彪悍女子喝骂道:“若没信来,谁会到这瞎扯淡?怎么,你们那小寨子也想着趁机混水摸鱼插一脚呀?”
赤袍男子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们这些小角色,哪上得了台面呀?今日来,也就是想能混口剩饭吃而已。锤子姐,待会若真动刀子,你可得看着点呀…”
“滚犊子吧。”
彪悍女子咧嘴露出两颗崩牙:“我这大家闺秀可不会随便动刀子的,除非他奶奶滴把我给逼急了。要不然…”
“诶你们看,安塔山的人居然去冒头了!”
“哦?”
就在此间几人细语时,夏寻一行人的地盘忽然来了些动静…
随眼望,但见一名手握开山大刀的汉子,领着名手执木尺的书生,从侧道林中走出,正朝着夏寻几人走了过去。
汉子与书生缓步走到夏寻几人面前。
识趣地抱拳躬身行下一小礼…
“在下渝州豹子堂张翰,见过诸位。”
“在下渝州善行院钱铭,见过诸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唐小糖确实是一位很厉害的姑娘。
至少细腻的心思堪得上当世后生一流水准。
短短数时辰,夏寻的行谋轨迹就几乎被她一览无余。她算到了夏寻想用群狼围剿之策,也算到了夏寻不敢焚毁粮草,更算到了夏寻会在夺来的粮草中下药。
从后事看,唐小糖可谓算无遗策。
只可惜呀…
唐小糖算尽所有,最终却还是算漏了一位局外人。局外之人,不在局中,本不该在这场国考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只是,她与夏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身在万里之外却因一只小小的青鸟儿,与夏寻恍如咫尺之间。夏寻善谋,但不善于用药,更不善于用毒。但这并不就代表他不能配药用毒。反之他若配起毒药儿来,这世上恐怕真没几个人会是“她”的对手…
两军对垒,生死两忘。
谋者对垒,锱铢必较。
算差一丝,那便是败局之始。
唐小糖此时看不到夏寻的自信所在,所以她注定就要败得一塌糊涂。
虽然,她最终也赢了…
枯木林。
夏寻和墨闲下得瞿陇,回到营寨。
雷猛他们早已将一个个帐篷搭建起来,虽然做功粗糙但只要不是刮风下雨也能将就着用上些日子。况且按夏寻之前说的,他们估计也就只需在荒野露宿四五日,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入主瞿陇。
对此,没人有疑问。
因为,夏寻从来不会食言。
有的只是怨言…
瞿陇地域百里荒原,清净的水流就只有瞿陇山泉一道。
食水固然可以满足日常所需,但要想在山下洗澡啥的,可就难办咯。白绣、舞兰乃名门贵族的姑娘,比不得另外两位北人女子那般豪爽,戴着两片遮羞布便敢躺水里嬉戏,对瞿陇山上俯下的鬼祟目光全然可以视若无睹。只能扭扭捏捏地沾湿条毛巾,隔着衣裳勉强擦擦身子,就全当擦汗了。
纵使如此,可那臭馊馊的味儿,又哪是白绣这等娇贵女子能忍受的?君不见,她和舞兰在鱼木寨的恶战日子里,也要一天洗个三回澡?最终夏侯他们是被白绣逼得没办法了,硬是连夜拉着大伙骑马奔驰百里,找到一处滚滚泉眼,让她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香澡才算了事。
这小小的插曲,当然免不得旁人的好奇窥探。只是当瞿陇的探子,将这二十号人奔袭百里只为两位女子洗刷身子的事儿传回山上,那聚义厅里的大佬们可都傻懵了。
这是国考还是过家家呀?
“丫丫丫…”
乌鸦飞过,呱呱乱叫。
无聊的趣事,在无聊的时光里也就只能当笑话看看,当不了饭吃。
接下来的两日,安营在瞿陇十里外的夏寻等人,皆无动静。再了不起,也就是几名北人实在憋不住浑身蛮劲,抡起拳头比划了几场飞沙走石,流星坠地的武斗。夏寻做来几只风筝,后来觉得风筝无趣,又做糊弄了几只会飞的奇怪灯盏。灯盏高高吊在天空之中,随风飘呀飘,如星辰被摘落凡尘,很有意思。夏寻说,这灯叫孔明灯,夜能照明,也能许愿,听说还挺灵验的。看他们那悠悠哉哉的模样,仿佛压根就没把那夺粮的事儿放在心头上,直看得瞿陇山上的小姑娘,咬牙切齿。恨不得跑下山去,给那袭青衫狠狠轮去两粉拳头。
幸好,两日时间不长。
眨下眼也就过去了…
第三日。
这是精彩纷呈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