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奉仙的血

寻道天行 覆小灭 5170 字 10个月前

“哈哈!”

“额…”

哄堂大笑,扰门外老狗与人回眸观望。

得了,一大段精彩的推演,最终全成笑话。

不管对多少错多少,至少结果夏寻肯定是没准,若准了即便知情者再能装也会露出些许不自然来,哪还能这般猖狂呀?面对几位老头的肆意嘲讽,前一刻还义正言辞的夏寻,此时面子就挂不住了。那感觉,就好比两军冲杀,自己把敌军统帅头颅砍下之后高高举起,正兴奋大呼之时,却被告知自己斩的只是个小兵崽子,那丢人可真就是丢人丢到天上去咯。

见得夏寻下不来台,墨闲推过一杯清水,冷道:“喝口水吧。”

“额,好。”

口烦心躁,一杯清茶灌下肚子还不解渴,再倒一杯再喝尽,一口气连续喝了五六杯茶水,夏寻才歇了下来。

尴尬的情绪,这才堪堪消去些。

待夏寻停下手来,驼背老头伸过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调侃般安慰道:“小娃娃啊,你想法是不错,九曲十八弯那一个是有理有据的…可惜啊,可惜你还太嫩呐,若想和你爷爷斗法,还是多练几年头吧。你那些小把戏,早就被他给看穿咯。”

夏寻在一愣:“他早看穿了?”

驼背老头笑嘻嘻问道:“可知道事前他是怎么给我们说的?”

夏寻侧脸看过驼背老头,好奇问:“他怎说?”

驼背老头拍拍夏寻的肩膀:“他说,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算其自然而不能明其自然,聪明反被聪明误,算得太深呐。我们这番和你碰面,你定然会一装腔二作势三唬人。把能确定事情都说在前头,以说人耳目。把不确定的事情说在中间,以微末之色去判断方向。最后把你迫切想知道的事情说在压轴,疾声厉色,放出纸老虎,唬人一跳。而你爷爷的对策非常简单,装聋作哑,我们只要不动声色,大可以当笑话看之,待三两个来回后你定当自乱阵脚,连对错都分不出来。”

“额…”

夏寻是彻底无语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回到了那条他生活十数年的村子,面对着数十方插满旗子的沙盘,面对着那位严苛且和蔼的老人,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复原、推演、再复原…

事实就是如此,毕竟线索太少。

夏寻虽能推算出无数假设,但无法把所有假设确立成真相。他需要更多的佐证,来明确答案的方向。而眼下问题就在于,知道答案的人压根不想说出答案。以至于,夏寻唯有一条通过装腔作势来察言观色的法子。可是,这唯一的法子还未形成于夏寻脑海之前,却已经被他那位爷爷给识破。能有如此一位谋尽人心的爷爷,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莎…”

老妪一手挽着衣袖执起酒碗小口泯去,两眼静看着夏寻似有所感触,道:“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对与错,难道你自个还分不清楚吗?”说罢,再泯去烧酒,不再有话。

四老头相继安下心来,继续夹菜扒饭。

唯墨闲一时间还没能把事情全弄明白,皱起一丝不解的眉头,侧眼问道夏寻:“错了?”

“额…”刮着鼻梁骨,夏寻把老妪的话重复掂量了许久,又斟酌考虑了许久。

“或许对了,但也错了。”

“对了什么?”墨闲问。

夏寻看着桌上安放着的碧玉瓶子,再续道:“遮天之下,确实封印有那位的精血。”

“错了什么?”

“那个东西,非前太子。”

“东西?”

“或许不是人。”

“……”

在看不见的地方…

四颗被吊起许久许久的心脏…

终于重重放下了。

惊,一身虚汗。

真相,差点被大白…

老妪不话,夏寻再道:“您对小子训话的语气,像极了小子的两位长辈。这两位分别是问天山的智老爷爷,还有就是小子的爷爷。你们昨夜见过我爷爷。”

“咕噜…”

筷停酒罢,四老头的狼吞虎咽随夏寻最后一话出,再没有了动静。一话双关,任谁都听的出来…

四双贼兮兮的眼睛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鬼鬼祟祟地用余光瞟向老妪,大气都不敢呼。老妪沉沉合上眼睛,不再与夏寻对视,似含怒而不发。

“即便见过又如何?”

“见过便有话。”

看着老妪的反应,夏寻便知道,这五位老人心里肯定隐瞒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还有关于夏寻本人。否则,凭老妪过人的智算,断然不会连招都不过,直接就选择闭目免战。所谓话不说则不漏,不漏则无错,面对夏寻这样近妖的谋者,即便是一丝错漏都有可能被他掀出最终的真相。所以,打死不说确实就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前路被堵得死死,看不见丝毫漏风的口子,食指寻思着对策,刮上鼻骨。寻思良久,最终还是压抑在心中多日的谜团清除了所谓的恭敬礼让。夏寻缓道:“您不属纯阳十八剑,侍剑并非您职责所在,但您却掌握寻踪罗盘与几位老大爷跟来一路。其中原因,小子不妨大胆猜想,您应该是想等那位回来取剑吧?”

话出,惊愕现。

四老头、老妪、及墨闲皆眉毛一挑。

“你知道我是谁了?”老妪闭目问道。

“昨夜天罡怒阳爆发后才确认的。”夏寻老实答。

“所以呢?”

“所以,小子想说…”

夏寻先是小心看一眼老妪的脸色,再轻声道:“您一定是知道我爷爷的秘密吧?要不然,昨夜我爷爷朝您递去眼色后,您不会如此决然让我和师兄离开。”

“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夏寻缓了缓,补充道:“因为您知道在我和师兄走后,我爷爷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答复,所以当时你才会毅然决然地把我们赶跑。”

老妪缓去片刻,冷道:“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恩怨,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

夏寻的眼眸子不由泛起一缕精光。

仿佛像老猫碰见猎物时候,抓到了一线机会:“您和爷爷的恩怨,小子肯定没有资格过问。但是那缕鲜血,小子相信您和我和师兄和爷爷甚至和几位老大爷,都有关系,而且是息息相关。您说,对不?”

喳…

紧闭的眼眸随声睁开了,厌恶凶巴之中显有一丝丝复杂的情绪。情绪极其复杂,相怜爱,像痛惜,让人一时之间也难以琢磨得透彻。

老妪并没回答夏寻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夏寻既然能提出来,那便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老妪此时回答与不回答,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她深深看去夏寻透彻的眼睛,接着又把目光看去一直无话的墨闲。思绪伴夏风斟酌许久,老妪才将心中摇摆不定多时的疑虑,做出抉择。她伸出藏在衣袖子里的手掌,抬至桌面,放下一片金灿灿的枫叶,以及一只碧玉色药瓶…

枫叶,是一叶金山,这不用多说。

而药瓶却很精致,药瓶里盛的是什么,想必夏寻和墨闲都已经猜到。虽然感受不到那缕熟悉的气息,但一叶金山能在那女人的眉心被人取下,若再取一缕鲜血也并不见得会更难。所以这玉瓶子里装着的,十有八九便那一缕鲜血。只是,这个玉瓶也不简单,它居然能隔绝鲜血与夏寻、墨闲的感知意识,这便足以证明它的不同寻常。

待过片刻,老妪沉声说道;“你爷爷说,你很聪明。比他年轻时候还要睿智数分,所以很多事情都瞒不住你,即便是我一声不吭你也能把我心里藏着的东西猜去三分。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你确实有你骄傲的资本。那你可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老妪的话是对夏寻说的,但老妪自始至终都没看去夏寻一眼,她看的人一直都是墨闲,以至于她最后一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朝着墨闲问去的一般。夏寻很识趣,知道老妪想法,也并未有就此作出回应,无形之中把话语交到了墨闲手上。

墨闲,很冷。

他甚至连桌上的金叶子和玉瓶子都没有多看,冷冷地注视着老妪的眼睛,而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吕奉仙。”

“……”

暖暖的夏风,暖暖地吹过。

干瘦的大黄狗趴在门外红枣树轻睡去,茶馆掌柜把摇椅搬到了外头,看着星月,摇摆着芭蕉扇。谁也不会晓得,当今天下最恐怖的阴谋,此时此刻会在此处被人掀开一片菱角。

吕奉仙,一个震惊天下的名字在这里被人冷冷说出,却没掀起一点点预料之中的浪花,便消失在了风儿里。似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早已经知道答案。

夏寻如此、四位老头子亦如此。

那是一代剑神吕奉仙的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