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遗留之人

寻道天行 覆小灭 3490 字 10个月前

“应该劝不动。”

“那你还写?”

“徒儿让他暂缓些时日。”

“为何?”

笔落如流水行云,芍药净顾着埋头细写,忘了应有的礼节。老人数次问来,她都头也没回地敷衍答去,情急之中就略显得很是无礼。

边写着,芍药边细答道:“那峡谷乃噬龙凶土,虽然险恶却并非绝地,一力可降十会,破解之法倒不难。只要能暂缓夏寻数日再,待我去一趟襄阳城把此事告之渊叔,让他领人马前去寿春庇护,此事便能迎刃而解。”

“药儿呀。”

“啊?”

“你好天真哦。”

“额…”

老人家一声蔑笑,气不打一块出地愤愤再说道:“你若真这么做,夏寻、墨闲必死无疑,夏渊九死一生。”

“……”

落笔随声止,芍药狐疑地回过头去。

“为何呢?”

“因为,但凡事涉这小子,你就会变笨。”

“徒儿不解…”

老人家没有着急着解释。

只是,草草几勺子把碗中剩余的白粥喝得干净,放下碗勺又拿起毛巾,仔仔细细把嘴角边上和两手指尖都擦得干净。又瞧瞧四周,最后没再发现有其他事儿可为了,方才以训斥的口吻,开始教说道。

“寿春虽处大唐中腹,但却是座不折不扣的边域重镇。它南靠巩江,入北疆地界,巩江上游七万里是凌波水师校场,东去十万里有武功、谷和州、颐郡等十数处军事重镇,北四百万里更有号称骑战无敌的骊山-天策府。上下五百万里,千百处要害,环环紧扣,一环动环环皆动。

夏寻北上赴国试,乃考生身份。所以在国试结束之前,无论哪方势力都不会为难他,他大可无忧。而夏渊,他名为大唐将帅,实为窃国贼子。先前南下之所以没人动,是因为各方默契所在。而现在,王者天罚已毁,夏渊在南域立旗,掌三城雄兵,就是实打实的谋反。他若真听信了你的话,领精锐人马前去寿春,那南邙山上的千百万天策军,无需圣旨,便能策动上下五百万里所有州郡守军,倾巢而出,直驱寿春,取他首级!如此逆境,夏渊必然九死一生。只要夏渊一死,无用再等明年严冬,天下杀局当即就会开启。到那时候,人间大乱,夏寻、墨闲的身份就会顷刻逆转,他们身处北疆心腹,则必死无疑!”

“你说你笨不笨?”

“咔…”

“徒儿确定,此人绝非修者。”

“呵…”

老人深意一笑:“确实如此,不仅仅是你以为此人非修者,夏渊也是曾经这么认为的。然而,正是你们眼中这位毫无修为的道人,在月前正面承受了夏渊全力施展的象踏九州而毫发无损,并且逃之夭夭。你说这又是何故呢?”

“渊叔拿不下他?这怎么可能?”

老人给出这么一个答案,芍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漂亮的眼眸子里随之尽是不可自信。一个曾被夏寻掂量过无数个来回的可怕念头,也随之由芍药的心窝子里升腾而起。

“难道,他真是师祖?”

“那你就想多咯。”

深意顿转轻蔑,老人相当不屑:“此人虽能受三藏一礼,也可卜算机缘命数,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但仅凭这些能耐,他还远不够资格与你师祖相提并论,最多也就是圣人层次的存在。对于这一点,夏寻就考虑得比你周全,既不选择相信,也不选择强拒,随手把皮球踢到我这里来。即是求解排疑,也是求助保命,那算盘打得是一个真够精的啊。”

这话后半段,老人家显然掺杂了个人情绪在里头,芍药听来就不那么乐意了。但老人家毕竟是尊长,而且现在夏寻还有求于他,芍药即便有气,到这份上,那也得噎起来。

纤细玉手恭敬端起凉于天井边上的莲子羹,呈至老人家的面前,幽声道:“先生,羹已经凉好,还请先用食吧。”

“诶…”

自嘲般笑叹起一声。

老人家能摸透芍药的心思,毕竟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儿。但反过来说,芍药又何曾不是随手都能抓住老人家的软肋呢?就好比,青鸟儿携信而至,芍药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跑到地堂去看信,而是耐着心儿跑去厨堂熬粥。

这必然就有她的道理。

“你这丫头呀,对比起他,我这当先生的,可就真廉价啊。”

老人家摇着头,无奈地接过瓷碗。

老嘴轻吹着粥面,哀怨说道:“每日一碗莲子白粥,我吃去十三个年头。不曾想,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吃到这白粥坐地起价,可买我三寸舌头的时候。我说药丫头儿,你这么对先生可厚道不哦?”

“……”

老人家的挖苦,芍药听得出来。

只是老人乃尊长,说得也确实在理,正中芍药的小心思。姑娘家若再狡辩,也就无畏了。进不成只可退,微微撅起小嘴儿,显出一副很受委屈的无辜模样,默默为老人家递去瓷勺,没再接话。

“哎…”

如果问,问天山上最犀利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