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愈来愈大…
小雨急转倾盆,洗刷着这片触犯天怒的人间。
绵绵雨水,连成一道道指大的粗线,几欲遮蔽了此间人儿的视野。而,那一面遮掩少女容颜的白纱,则早已湿透。再也掩饰不住,她那渗人的脸庞了。苍白、冰冷、没有一丝情感,让周遭尝试投来的目光,顷刻避之若浼。
抖…
可能是雨太大,也可能是天气转变太快,少女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身子。
“我们走吧。”
“恩。”
站在少女身前一步的余冠川,轻声应道。
侧过身去,伸出一手,小心地把在少女的香肩上。紧接着,他脚跟一踏…
“瞬!”
一话未说。
两道残影化青芒,就是朝南疾掠而去。
莎莎…
啪啪…
夜雨飞溅,倾盆雨帘迸散一路长道,由北而南。
青芒去,穿过了银枪与巨剑之间,越过了夏渊的身侧,直径消失在了百里枫林的尽头。而自始至终,除了那位女军将,鄙夷地曾看去一眼以外,场间几人都没有阻拦或喝止的意思。就这么任由着两人,火急火燎地走了…
女军将收瞟去的目光,重新看着天上的雷云。但,她依旧没压制住心中的那份鄙夷,不屑地唾弃两字:“怪物!”
这大戏才上演一半,这两人没有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是无礼,更是无情,就好像今夜死去的那几位道人,与他们素不相识一般,连尸首都没为其收拾一二。这番行事手段,确实是太过绝情了。
也难怪会让一位在军中长大的将领,如此不屑。
“她们那一脉向来如此,都见不怪的咯。”
“哼,你们不也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啊,至少我们更虚伪些,对吧?”
夏渊身旁的圆脸男子,看着逐渐被雷电幕布的恐怖雷云,轻轻一笑,道:“只是,这冷小妞呀。咱客套归客套,现在大戏是真要开唱咯,你若要看戏呀,还得赶紧拉架势了。要不然,等会那些大人物出了啥漏子,咱们成了烤鸭子不说。这雨也能把咱们变成落汤鸡哦。”
刷!
女军将闻言,猛地一下回头:“我警告你,别叫我冷小妞!”
“哎呦哎呦生气了,哈哈。”男子笑道。
夏渊仰头低眉,也附和着调笑道:“哎呦,很难得呀,咱们这冷小皮娘害臊了。”
“闭嘴,滚开!”
女军将一声骂喝,瞪去两人。
不过,她似乎也知道现在的情势不容乐观,并未再跟这两无赖多纠缠。
“莎…”
龙胆银枪迎着倾盆夜雨,横空上挑,划破水帘耍一道枪花迸溅。女军将扫眼北面两位铁骑,猛地一喝声暴:“御林听令!”
“到!”
“嘭”
情景霎便!
一喝令出,两万铁骑同时银枪一震,暴喝应一字“到”!气势澎湃,直把四周大雨,喝得渐飞八方一瞬。紧接着,女军将没有停顿,上挑的银枪就地一沉,打起一滩水花。
再喝:“守阵地截!”
“吼!”
“哒哒哒…”
“唲唲”
阵令起,银枪动,战马奔。
马长嘶啸,铁蹄疯踏,泥泞混合雨水飞迸。
两万铁骑上下分东南,迎着银枪所指,奔踏直掠出六十余丈距离。
“嗡嗡!”
“哒哒哒…”
两万银枪皆上挑,刃朝天,柄立地。两臂雁翼阵,急转圆周,以那女军将为圆心,团团围出一道内外九列的战马刃墙!把场间四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守阵渐成,女军将看向正前方的那位黑衣道人,冷声道:“该到你了。”
道人应道得非常干脆,直接大手上举:“真武守势,八卦。”
“轰隆!”
两万道人,周身蓝芒皆徒然爆盛!
执重剑,破雨帘飞溅,就朝着成圆阵的铁骑外围,飞掠!
在这同时,在夏渊身旁的圆脸男子,也会意地举起了手掌。
随意地说道:“那咱们也随便摆个架势,瞅瞅热闹吧…”
“咚咚!!”
黄袍势,朝天起!金光大盛!
……
!--章节内容开始--“咔…”
“嚓!”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拳头之前,那位即将迎接夏渊暴起攻袭的纯阳道人!
在这一刻,他居然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反应动作,甚至连下意识的回避都没有!而,站在这位道人身后一步之遥的余冠川,也根本没有一丝出手相救的意思!两位人儿,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着,这道巍峨的残影,在自己两眼瞳孔里,迅速放大,放大!
十丈…
五丈…
一丈…
“喳!”
没有天崩,没有激战。
平平静静的。只是一颗硕大的拳头,化成了刀掌,刺破了本就破烂的道袍,轻而易举地插入了血肉的深处,发出一声骨裂的脆响,就此而。
“呵…”
“……”
鲜血渗出道袍,越来越多。
粘稠的血液,把原本鲜红的血手,染得更加鲜血淋漓。
“嗙当”
断半了的拂尘,脱手落地。
那位生生吃下一记刀掌的纯阳道人,随之微微咧起了嘴角,露出一道平静的笑容,笑的是生死。而那位不远处的女军将,则露出了深深的惊诧。惊诧的是,这时,她才渐渐地发现,似乎有一些事情,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
呼…
袭袭晚风,忽然大了许多,也乱了许多。地上被刮起的尘沙,迅速朝四周飘散。九天之上的云层,正在朝着冷月迅急聚拢。
天,在变色。
“其实,我很早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弃子…”
纯阳道人,看着离他咫尺之间的夏渊。微微张合着嘴唇。他的声音不大,而且显得十分虚弱,无气亦无力。但,话语中的平静,却是让人倍感沉重的压抑。就好像是一头,被圈养多年的畜口,在被屠宰前的出尘世外。
“身在局中,苍生为子,你也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夏渊道。
“不…过啊…我这一步走得太早了,其实我真的很想…再看…看看,当年的盛事…”道人答。
“那你为何不躲?”夏渊问。
道人翘起的嘴角更翘几分,平静的笑容里,也更多了几分坦荡的欣然。
“明…知躲…不开,又何…必挣扎?”
“你没试过。”
“不…用…试了…”
道人的话,逐渐开始断续不清。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去。在这同时,一缕鲜红的血液,正由他张合着的嘴角,不止渗出,汇聚在下巴…
“因为…这…是命!”
嘚…
最后一个“命”字,是这位道人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方才重重吐出的。有些不甘,有些遗憾,更多的却是解脱的味道。而,随着这命字出口,他也终于泄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与生机。
头颅,沉沉垂落…
“嘀嗒。”
凝聚在道人嘴角的鲜血,在这一刻,也终于止不住徐徐滴落了。如水帘,如一根妖异的红线,溅落在那根狠狠插入到他心脏深处的手臂上。
“嘀嗒…”
“嘀嗒…嘀嗒…”
在血落一刻,也有水在滴落…
是的,是水。时间上最普通的水,雨水。
一滴、两滴…
无缘无故地,越来越多的水滴,由九天落下,溅起一注注的尘埃泥洼。灰蒙蒙的尘沙,逐渐被洒湿了身体,成为了水浆,最后沦为地上一滩渐开的水迹。
是下雨了…
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蔽了皓月。方圆千百里内,再无月光映照,剩一团沉沉压下的云卷,在不止地翻滚着,凝聚着…
这,不像是一般的暴雨云层。
隐隐约约之间,此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不同。似乎正有一个灵魂,在乌云的深处,逐渐形成。无色无形,非人非兽,似万物生长的生息与死寂。
“安息吧。”
“唰…”
“哒!”
沾血的大手,由道人的躯体狠狠抽出。没有了支撑力,生机尽去的道人重重跌倒落地,溅起一滩夹带着泥污的水迹…
接着,夏渊把目光,移向他两步之遥的余冠川。
“你的命,暂且留多几天。”
说着,他又看向余冠川身后的那位少女,接着冷道:“你也一样。”
“别让我等太久。”少女冰冷回道。
沾满鲜血的右手,摸了摸邋遢的袍子,夏渊道:“不会太久,再过些日子,自然就有人来取了。”
“他太弱。”